第19章 粗茶淡饭,亦是心安
日头慢慢爬高,金红的光一层层漫过山巅,舔过洞口丛生的野蕨,把山洞前的空地晒得暖烘烘的。风卷着山脚草木的淡香卷进来,混着泥土的湿润,在空气里慢慢漾开。远处林子里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一声远,一声近,在空寂的山谷里轻轻回荡,反倒更显得这深山之中,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苏禾扶着苏墨,一步一步挪到洞口吹风。他伤还没好透,肩侧的绷带还泛着浅红,坐久了也累,便扶着岩壁慢慢滑下去,斜靠着一块被岁月磨得平滑的大石。石面上带着午后晒透的余温,他微微阖眼,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轻得像山涧的雾。阳光落在他侧脸,把他平日里略显冷硬的轮廓,烘得柔和了许多。
她没去打扰,蹲在离火堆半尺远的地方,指尖拾了些干透的枯枝。枯枝是爷爷之前藏在山洞角落的,外皮皱巴巴的,沾着点松针的碎末,往火塘里一丢,“噼啪”一声就燃了。橘色的火苗舔着柴枝,一点点往上窜,映得她小小的身影明明暗暗。不一会儿,淡淡的烟火气漫开,驱散了山洞深处的阴冷,也让这荒山野岭,多了几分人间气息。
烟火气一起,这原本冷硬的深山冷洞,倒多了几分家的味道。不是村里那间熟悉的老屋,不是灶台上腾腾的热气,可只要她在,火在,暖意就在,便哪里都能算是家。
苏墨睁开眼,视线先落向火堆边。苏禾正蹲在火前,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小脸被火光映得软软的,像浸了蜜的糯米糕。她安安静静守着火,连眉梢都跟着火苗轻轻跳,乖巧得让人心头发软。
他就静静看着,一句话也不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侧的石面,感受着那点余温,乱世里打打杀杀、担惊受怕的疲惫,好像都被这暖光和烟火气揉碎了,散了。他见过血光,见过背叛,见过人心险恶,可从来没有一刻,比此刻更让他觉得安稳。
风缓缓吹过,带动洞口的草叶轻轻晃动。苏禾见火稳了,便轻轻走到他身边,挨着大石坐下,不敢靠得太近,怕碰到他的伤口。她只是安安静静坐着,陪着他一起吹风,一起晒太阳。
“哥,你还记得吗?我第一次被你捡回来的时候,是冬天,雪下得特别大。”
苏墨眸色一柔,声音放得极轻:“记得。”
“那时候我躺在雪地里,寒风刺骨地吹,整个人都冻木了,眼神里全是绝望,像只被丢掉的小猫。头发乱糟糟散着,脸上全是泥污,活脱脱一个小乞丐,衣衫破破烂烂,手上青一块紫一块,连动一根手指都难。”
苏禾轻声说着,没有难过,只有安稳,“我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场雪里了,是你走过来,把我抱进怀里。”
“从那天起,我就再也没有家了,可我有了你。”
苏墨心口一紧,伸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脑,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以后我在哪,你的家就在哪。”
苏禾眼眶微微发热,埋在他肩头小声道:“你别有事,你要是有事,我就真的一个人了。”
别总担心我。
苏墨声音很低,混着洞口微风与柴火轻响,忽然微微偏头,轻轻咬了咬苏禾的耳朵,沉声道:
只要我不死,就要护着你。
苏禾浑身一僵,耳朵瞬间红得要滴血,连呼吸都乱了,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
苏墨看着她羞得缩成一团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指尖轻轻捏了捏她发烫的脸颊,指腹轻轻蹭过她柔软的肌肤,带着点又轻又坏的笑意。
苏禾彻底绷不住,慌慌张张推他,声音又软又抖:“哥……你别这样……”
她羞得往他怀里猛埋,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粉,惹得苏墨笑声更低更哑。
闹了一会儿,苏禾慢慢抬起头,眼睛湿漉漉亮晶晶的,伸手轻轻抚平他肩上被风吹乱的衣料,小声哄:“你受伤了,别乱动,好好歇着。”
苏墨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让她更靠近自己,声音低沉又宠溺:“有你在,怎么歇都好。”
风轻轻吹,火微微跳,远山安静,林鸟归巢。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轰轰烈烈,只有一缕烟火,一阵暖风,一个不离不弃的人,已是乱世里最心安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