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像一层温柔的金纱,铺满整棵老槐树的树荫之下,风掠过枝头,卷起细碎的光斑,在地上轻轻晃动。新到的人手正安静地整理行囊、安放兵器,动作轻缓有序,不吵不闹,分寸感十足,一看便知是受过规矩、懂礼数的江湖子弟。
洪一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与老村长低声叙旧。言语间只谈当年的乡间情谊、年少旧事,半句不提江湖纷争、过往锋芒,温和得就像一位普通的乡间长辈,眉眼间全是淡然与平和。
洪糯可坐不住。
小丫头抱着那柄比自己还要高出许多的漆黑宣化大斧,小短腿在身前轻轻晃悠,一双圆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像浸在清泉里的黑葡萄,好奇地在槐树下转来转去,一刻也不肯安分。
她一眼就盯上了靠在软垫上、脸色苍白却依旧眉眼清俊的苏墨。
又一眼,牢牢盯住了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温柔又沉稳的苏禾。
小丫头抱着沉重的大斧头,脚步轻快,哒哒哒小跑着过去,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团子。跑到两人面前,稳稳停下,仰着一张娇软甜糯的娃娃脸,软乎乎开口,声音甜得像裹了蜜:
“禾儿姐姐~你好好看呀,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苏禾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眉眼,浅浅一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也很可爱,糯糯。”
被真心夸赞,洪糯的眼睛瞬间更亮了,像落了满天星光。小身子轻轻蹭了蹭苏禾的胳膊,黏糊糊地撒娇,语气软糯得让人心里发颤:
“姐姐身上香香的,糯糯想挨着你坐~”
不等苏禾回答,她已经小心翼翼抱着大斧头,在苏禾身边轻轻坐下,动作放得极轻极慢,生怕一不小心碰着苏墨的伤口,惹他疼。
只是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转一转,鬼灵精怪,藏不住的小机灵。
她看了看苏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又看了看他身上层层包扎、渗着淡淡药香的伤口,小小的眉头轻轻一皱,软萌毒舌瞬间上线,语气甜糯软糯,听着像撒娇,内容却一针见血:
“大哥哥,你怎么这么弱呀……
被打几枪就躺平了,以后怎么保护姐姐呀?”
声音又甜又软,奶声奶气,偏偏说出来的话直戳要害,又毒又甜。
苏墨一时无言,只能静静看着眼前这个软萌又犀利的小丫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浅淡笑意。
苏禾在一旁忍不住轻轻抿唇,弯眼偷笑,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暖心。
远处的洪一清晰听见这句话,无奈地低咳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呵斥,却半点威严都没有:“糯糯,不可对墨哥无礼。”
洪糯立刻回头,俏皮地吐了吐舌尖,小手飞快捏了一下爷爷的胡须,小声嘟囔,理直气壮:
“糯糯又没说错~他本来就弱嘛~
不过……看在他为了姐姐拼命的份上,糯糯不嫌弃他。”
说完,她又转回身来,一脸认真地拍拍自己怀里的两米大斧头,小胸膛微微挺起,一脸郑重其事:
“大哥哥你放心养伤!
以后糯糯保护你!保护姐姐!保护村子!
谁欺负你们,糯糯一斧子劈飞他!”
小奶音,凶巴巴,甜得发毒,萌得人心尖一阵阵发颤。
软萌、暴力、乖巧、护短,全都写在一张小小的娃娃脸上,反差感十足,让人又爱又笑。
苏墨看着眼前这只软萌又毒蛇的小丫头,苍白的脸上,难得浅浅弯了下唇角,露出一抹极淡、却极温柔的笑,声音轻缓,带着几分虚弱,却依旧温和有礼:
“那就多谢糯糯了。”
洪糯立刻挺起小胸膛,得意洋洋,小脸上满是骄傲:“不客气!糯糯最厉害了!”
苏禾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暖意渐浓,像被暖阳填满。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洪糯柔软的发顶,动作轻柔,带着满满的温柔与喜爱:
“有糯糯在,我们都安心。”
被温柔揉头,洪糯瞬间舒服得眯起眼,小脑袋一个劲往她手心蹭,黏人黏得不行,像一只找到温暖港湾的小猫咪。怀里那柄冰冷沉重的宣化大斧,静静靠着她小小的身子,反差萌到了极致。
不远处,洪一看着孙女撒娇黏人的模样,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与温柔,却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整个村子的人与事。
苏墨即便重伤在身,依旧稳坐主位,有领主之威,有众人信服;苏禾柔中带锋,温柔却果决,能独当一面,撑得起全村安稳;村民齐心,兄弟得力,商人稳健,人手规矩……
一切,都比他预想的更好,更稳,更让人放心。
他此行,本是应故人之约,前来探望相助,略尽绵薄之力。
此刻却彻底明白,这不是单方面的施舍,是旧友之间的并肩同行。
槐树下,风轻轻吹,叶子沙沙作响,阳光温柔,暖意绵长。
苏墨靠在软垫上,被苏禾稳稳守着,被小斧头萝莉认真护着,软暖、安稳、不慌不忙,卸下所有防备与坚强,只做一个被人疼、被人护的人。
洪糯一会儿黏着苏禾撒娇,一会儿捏捏爷爷的胡须调皮,一会儿吐槽苏墨“太弱”,一会儿又抱着大斧头认真保证“我罩你们”。
又甜、又萌、又乖、又毒。
乱世之中,硝烟散尽,这一方小小的村落,竟藏着最温柔、最安稳、最动人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