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外面慢慢暗下来，老槐树的影子也变得长长的，铺在地上，看起来安安静静的。村子里的灯火还没全部点亮，只有几户人家飘出淡淡的灯光，把傍晚衬得格外安稳。
槐树下还是暖暖的，一点都不冷。苏禾搬来一张小竹椅，轻轻坐在苏墨旁边，先把换药要用的东西都摆好，才小心解开他肩膀上缠了很久的旧绷带。她的动作特别轻，指尖一点点拆开布条，每一下都很慢，生怕稍微重一点，就碰疼他还没长好的伤口。
苏墨安安静静躺着，呼吸还是很弱，可眼睛一直睁着，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他就算伤得这么重，也舍不得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好像只要看着她，身上的疼就能少很多。
他以前眼神特别冷，看人都带着一股稳劲和气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会慌，更不会露出半点软弱。可现在看着苏禾，眼神却软得不行，没有一丝锋芒，只剩下温柔和依赖。他看着她垂下来的头发轻轻扫过肩头，看着她认真换药时微微皱着的眉头，看着她因为太专注而微微发红的耳尖，心里满满当当的，全是踏实和暖意。
“哥哥，这个药有点凉，你忍一下。”苏禾低着头，声音轻轻的，怕吓着他，也怕让他难受。
“嗯。”
苏墨答应了一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特别听话，完完全全把自己交给她照顾。
洪糯抱着那柄比她还高的漆黑大斧子，乖乖坐在台阶上，小短腿晃来晃去，手里拿着半块烤红薯，吃得特别香，嘴角都沾了一点甜甜的糖渍。她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盯着槐树下的两个人，小脸上满是好奇和乖巧。
“禾儿姐姐，红薯可甜了，你吃不吃？”
她举着手里的红薯，朝苏禾的方向递了递，大眼睛亮晶晶的，样子特别可爱。
苏禾抬起头，对着她笑了笑：“甜，你自己吃吧，我忙着给哥哥换药呢。”
洪糯马上把红薯塞回嘴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一只偷吃到东西的小仓鼠，一脸满足。她慢慢嚼了两口，又突然想起什么，立刻从台阶上跳下来，哒哒哒跑到苏墨面前，把剩下的半块红薯小心翼翼捧到他眼前。
“大哥哥，你吃！这个超甜，吃了伤口就不疼了！”
苏墨看着手里这块还带着温度的红薯，嘴角轻轻弯了一下，难得露出一点孩子气的赖意：“禾儿喂我，我就吃。”
苏禾被他说得忍不住笑了，只好放下手里的药，拿起红薯，轻轻咬下一小口，再慢慢喂到他嘴边：“这样行吗？”
苏墨张口吃下，眼睛却一直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连红薯的甜味都比不上心里的暖。红薯又软又甜，带着烟火气，是他长这么大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旁边的洪一一直看着他们俩，没说话，眼神里藏着别人看不懂的东西。他慢慢走过来，在苏墨身边蹲下身，盯着他伤口的位置看了好一会儿，指尖轻轻碰了碰绷带的边缘，语气很平静。
“墨哥，你这伤……不简单。”
苏墨眼神微微一收，看向洪一，没有说话，却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洪一语气很平静，可每一句都说得特别准，没有半点含糊：
“你身体里有两股劲在搅着。
一个是枪伤留下的寒气，伤在皮肉和骨头，这个还好治。
另一个……是你为了护人，在生死关头拼命用出来的、本来不属于你的力量。”
苏禾手上的动作一顿，手指轻轻攥紧了，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一直觉得哥哥的伤没那么简单，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洪一继续说，声音压得低了一些，却更让人心里发沉：
“枪伤慢慢养就能好，可那股力量不行。
你是拿自己的命硬撑，当时确实护住了你想护的人，可现在这股劲在一点点吃你的底子，耗你的精气神。”
“你现在看着没事，能说能笑，也能安稳坐着，其实……身体里面已经伤了根。只是暂时没发作，别人也看不出来。”
这话一出来，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连吹过的风都好像停了，树叶也不响了，只剩下几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苏墨慢慢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他其实早就知道，只是不想说，不想让禾儿担心，不想让大家跟着心慌。他宁愿自己一个人扛着，也不愿意让她有半点不安。
苏禾紧紧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到微微发白，声音很稳，却带着藏不住的软意和担心：
“洪老先生，能治吗？不管多难，我们都治。”
洪一抬手拂了拂袖子，眼神很肯定，没有半点含糊：
“能。”
这一个字，让苏禾瞬间松了一口气。
但他又话锋一转，说得特别认真，带着告诫的意思：
“但要时间，要机缘，还要……你自己肯好好活着，肯配合调养，不能再拿命去拼。”
他看着苏墨，一字一句都敲在心上：
“你的命，早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了。
你要是倒了，你身边这姑娘，就算再厉害、再能扛，也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硬撑，谁也帮不了她。”
苏墨睁开眼，和洪一对视了一下。
两个人都懂，不用再多说一句话。
天黑下来了，晚风轻轻吹着，槐树叶沙沙作响。
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着，像在守护着这一方小小的安稳。
苏禾低下头，看着苏墨苍白却依旧坚定的脸，握他的手更紧了，语气认真又坚定：
“哥哥，我陪着你。不管多久，我都陪着你。”
苏墨嘴角弯了弯，轻轻点头，声音轻却无比认真：
“好。”
就两个字，却是一辈子的承诺。
天彻底黑了，村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几盏灯亮着，昏黄又温暖，把人心都照得软软的。
槐树下，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谁也不松开，像是握住了彼此全部的余生。
而在很远很远的山林深处，黑暗之中，一道很淡很淡的光闪了一下，又马上消失不见。
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提醒。
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暗处盯着他们。
安稳的日子还在继续，可平静下面，藏着看不见的危险。
有些事还没结束，有些麻烦还在靠近。
他们的故事，还远远没到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