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飘出淡淡的药味,混着山里长的野草清苦气,在早上的阳光里慢慢散开,闻着虽然不甜,却让人觉得特别安心。
苏禾端着熬好的药汤走回来,瓷碗摸上去温温的,温度刚好能直接喝。她蹲在苏墨身边,拿着小勺子一勺一勺慢慢喂,眼神特别专注,生怕药汁洒出来一点,也怕烫到他。
苏墨乖乖张嘴吃药,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一刻都舍不得移开。
不管伤得多重,不管药有多苦,只要是她亲手喂的,再难喝的东西,到嘴里也变成了甜的。
洪糯抱着那柄比自己还高的大斧头,乖乖蹲在旁边看,两只小手托着腮帮子,看得特别认真。
“大哥哥真勇敢,喝这么苦的药都不哭。”
小丫头小声嘀咕着,想起自己小时候喝药哭到嗓子哑的样子,耳朵悄悄红了一小片。
洪一慢慢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药汤,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很平和。
“山阴草起效慢,但是效果稳,能一点点把你身体里乱串的气息理顺。”他看向苏墨,说得很实在,“你只管安心在这里养伤,外面有石缨他们守着,村里的事有顾清河管着,山上的动静有我盯着,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苏墨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却很有礼貌:“麻烦洪老先生了。”
“不用这么客气。”洪一目光慢慢抬起来,望向远处一大片连着的青山,语气沉了一点,“山里那股气息还在睡着,暂时不会出来闹事。可它既然已经被吵醒了,就早晚要出来见一见……当初把它唤醒的人。”
苏禾喂药的手轻轻顿了一下。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洪一说的是什么。
是隘口那场仗里,苏墨拿命护着她的执念,是两个人手掌碰在一起、接住毁灭力量时的震动。
是他们两个人,把山里沉睡的东西给惊醒了。
苏墨立刻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用力,只说了两个字,却足够让她整颗心都安定下来。
“我在。”
没过多久,顾清河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脸色比平时严肃了一些。
“墨哥,禾姑娘,山下有人传消息上来了。”他压低声音说,“附近好几个山头,都出现了不认识的人在转悠,看着不像是军阀的残兵,也不像是普通山匪,做事特别隐蔽,只在夜里出来活动,白天根本看不见人影。”
洪一听到这话,眼神微微一沉,只轻轻说了两个字:“来了。”
苏墨闭上眼,呼吸依旧很平稳,没有一点慌乱。
他不用站起来,不用再拿起弓箭,只要安安静静坐在这棵老槐树下,就已经是整个村子的定心骨。只要他在,所有人就都不会慌。
苏禾放下手里的药碗,拿起软布轻轻擦干净苏墨嘴角沾到的药渍。再抬起头时,她眼底已经没有半分柔弱,只剩下沉稳又锋利的气场,像一个真正能撑住局面的人。
“我去山下看看情况。”
“我也陪姐姐去!”洪糯立刻抱着大斧头站了起来,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小脸上满是认真,“糯糯也去!谁要是敢捣乱,敢欺负你们,糯糯一斧子把他劈走!”
早上的阳光暖暖的,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晃。
表面上一切都安安稳稳,可平静的下面,暗流已经开始动了。
但这一次,再也不是苏墨一个人拿着弓箭,独自守着整片山河。
有人和他并肩,有人和他同行,有人在前面撑腰,有人在身后死死相守。
有人护他,有人信他,有人等他,有人爱他。
不管山里醒过来的是什么,不管山下出现的是什么人,
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样的危险,
他们都不会再分开,不会再独自硬扛。
药香还在空气里飘着,晨光落在两个人相握的手上,稳稳的,暖暖的。
有些东西虽然还藏在暗处,可他们已经不再害怕。
因为从这一刻起,他们是一起的。
生一起,守一起,扛一起,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