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的烟还飘在天上，散都散不掉。天上飘着暖红色的小雨，落在被打烂的山里，可就算雨再大，也洗不掉地上的烂泥、血迹和炮火留下的狼藉。
苏禾半跪在地上，把昏死过去的苏墨紧紧抱在怀里。
他身上的气息乱得一塌糊涂，之前为了保护她突然爆发出来的那股力量，现在像失控的洪水一样，在他身体里来回乱撞，一遍又一遍撕裂他本来就重伤的身体。
她的衣服早就被血泡透了。
有她自己伤口流的血，也有苏墨的血。
可她一点都不敢松手，反而把他抱得更紧，好像只要抱得够用力，就能替他分担一点疼。
“哥哥……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家了……”
她小声说着，声音轻轻发抖，可语气里全是不肯放弃的狠劲。
石缨和阿山拿着刀站在四周，脸色特别冷，眼睛死死盯着周围任何一个角落，只要有敌人敢露头，他们立刻就会冲上去拼命。
顾清河在旁边飞快数着剩下的粮食、药品和武器，脸色特别难看。
这一仗打下来，他们手里能用的东西几乎全都用光了。
洪一抱着眼睛早就哭红的洪糯，慢慢走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苏墨白得像纸一样的脸，又看了看苏禾眼底藏不住的决绝，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股力量，不是普通的伤，是宿命早就定好的因果。”
他声音很低，却听得特别清楚，“第三战，你为了他扛下四发炮弹，拿命换命。
那第四战……就只能你们两个人，一起去面对，一起去还。”
苏禾慢慢抬起头，眼神一点都没有躲。
她早就知道了。
从她挡在炮弹前面的那一刻开始，从苏墨为了她引爆心底力量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两个人的路，就只剩下同生共死这一条。
“我知道。”
她轻轻答应一声，低下头，把脸颊轻轻贴在苏墨冰凉的额头上。
“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跟他在一起。”
就像感受到了她的心意一样，苏墨紧紧闭着的眼睛轻轻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特别轻的喘声。
他费劲地睁开眼，眼底的红还没有退下去，视线模模糊糊的，却一下子就找到了她的身影。
“禾儿……”
他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只喊出这两个字。
“我在。”苏禾马上答应，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我一直都在，一步都没走。”
苏墨看着她，嘴角费劲地扯出一点点特别浅的笑。
不疼。
真的一点都不疼。
只要她还在身边，就算让他去死，他也心甘情愿。
就在这时候，远处的大山突然轻轻晃了一下。
地底下传来一阵又闷又古老的声音，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翻身，又像是战鼓在地下慢慢敲响。
那是第四场约定好的战斗，马上就要开始的预兆。
没有号角，没有吵闹，可那种能把一切都吞掉的压力，正一点点朝他们逼近。
洪糯从爷爷怀里探出小脑袋，紧紧抱着她那柄黑色的大斧头，小脸上全是倔强，一点都不怕。
“糯糯也去……糯糯保护姐姐和大哥哥……谁都不能欺负你们……”
洪一轻轻拍了拍孙女的头，没有阻止她。
有些路，只能他们自己走。
有些结局，早就定好了，谁都改不了，谁都替不了。
苏禾慢慢站起身，把苏墨稳稳抱在怀里。
他很轻，轻得让人心疼，可她抱得特别稳，像是抱着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
硝烟还没散，雨还在下，远处的山还在震动。
敌人还没走，危险还在靠近，第四战的钟声已经敲响。
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有人并肩，有人守护，有人撑腰，有人同行。
石缨、阿山、顾清河、洪一、洪糯……所有人都站在他们身后。
苏墨靠在苏禾怀里，虽然虚弱，却异常安心。
苏禾抱着他，虽然浑身是伤，却异常坚定。
残烟还在天上飘，战鼓已经从地底传来。
他们没有退路，也不需要退路。
因为从始至终，他们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赢天下，而是守住彼此。
只要能一起走，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也敢闯。
战鼓再临，烽烟再起。
而他们，早已准备好——
同生，共死，永不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