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彻底黑透了,暖红色的小雨还在不停往下落,打在身上又凉又湿。硝烟还飘在半空中,散也散不掉,整个山野都被一股沉重的气息笼罩着,安静得吓人。
苏禾慢慢站起身,把昏死过去的苏墨稳稳抱在怀里。
他不算重,可她浑身是伤,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可她咬着牙,硬是把他抱得稳稳的,不让他受到一点颠簸,不让他再被雨水淋到。
她身上的衣服早就被血和泥水泡得透湿,炮弹炸出来的伤口还在不停渗血,顺着衣角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和雨水混在一起。可她一点都不在意,也感觉不到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带他回家,带他活下去。
石缨和阿山立刻围了上来,一左一右护在他们身边,手里紧紧握着刀和弓,眼神锐利地盯着四周,防备着任何可能突然冲出来的敌人。他们不敢有半点大意,这一场仗打得太惨,谁也不知道暗处还藏着多少危险。
顾清河快步走在最前面开路,一边走一边低声安排后面的人跟上,声音沉稳有力,让人心安。他回头看了一眼苏禾怀里昏死不动的苏墨,脸色格外凝重,这一次,他们真的被逼到了绝境。
洪一抱着洪糯跟在队伍后面,脸色一直很沉。
他能清晰感觉到苏墨身体里那股失控的力量还在疯狂冲撞,也能感觉到苏禾经脉受损严重,两个人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再晚一步回到村子,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洪糯靠在爷爷怀里,不哭也不闹,小脸上满是倔强,两只小手死死抱着自己那柄比人还高的漆黑大斧头。她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现在情况危急,不敢出声打扰,只在心里一遍一遍祈祷大哥哥和姐姐都能平平安安。
一行人在湿滑的山路上拼命赶路,泥水溅满了裤脚,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苏禾抱着苏墨,脚步虚浮,呼吸越来越急促,嘴角时不时溢出一丝血迹,可她依旧挺直脊背,把苏墨护得严严实实。
她能感觉到怀里人的体温,能听到他微弱的心跳,也能感受到他身体里那股乱冲的力量。
她知道,苏墨是为了她才伤成这样,是为了护住她才引爆了自己承受不住的力量。
从前一直是他守着她、护着她,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半分伤害。
这一次,换她来守他,换她拿命来护他。
苏墨在昏沉中,隐约能感觉到一股熟悉又温暖的气息抱着自己。
他想睁开眼,想开口说话,想告诉她别太累,想告诉她他没事,可全身都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任由自己被她稳稳抱着,一步步朝着有光的地方走去。
他能感觉到她的颤抖,能感觉到她的疼,也能感觉到她拼尽全力也要守护自己的心意。
心里又酸又烫,又疼又暖。
等他醒过来,他发誓,再也不会让她受一点伤,再也不会让她独自面对危险。
不知走了多久,远处终于出现了村子的轮廓,几盏昏黄的灯光在黑夜里格外显眼,像绝望中唯一的希望。
“快到了!马上就到村里了!”
顾清河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苏禾听到这句话,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眼前猛地一黑,脚步踉跄着差点摔倒。
石缨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她:“禾姑娘,小心!”
“我没事。”苏禾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依旧把苏墨抱得很紧,“我能走,我能带他回家。”
她一步一步,咬着牙,终于踏进了村子的大门。
一进门,她再也撑不住,身体晃了晃,一口鲜血涌了上来。可她在倒下前的最后一刻,依旧没有松开苏墨,反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他稳稳往安全的地方送了过去。
苏墨在她倒下的瞬间,像是心有感应一般,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她在自己眼前昏死过去,看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心脏像是被狠狠砸碎,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不顾自己身上的剧痛,不顾体内力量的冲撞,挣扎着伸出手,一把将她牢牢抱进怀里。
“禾儿!”
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全是慌乱和后怕。
洪一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搭在苏禾的手腕上,眉头紧紧皱起:“她经脉尽损,内力耗空,再晚一步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苏墨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这一生,打过无数硬仗,受过无数重伤,从来没有怕过。可这一刻,他真的怕了,怕她醒不过来,怕她离开自己。
“救她。”
苏墨低头,额头轻轻抵着苏禾的额头,声音低沉而坚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她醒过来。”
洪一点了点头,语气郑重:“我会救。但她能不能醒,要看她自己的意志,更要看你能不能守得住她。”
苏墨紧紧抱着苏禾,一步一步朝着屋里走去。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血迹染透了他的衣衫,体内的力量还在疯狂冲撞,可他走得异常平稳。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身份互换。
从前是她守着他。
往后,换他守着她。
用余生,用性命,用一切,换她平安,换她醒来,换他们再也不分开。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边慢慢透出一丝微光。
第三场惨烈的战斗终于落幕,可第四场宿命之战的战鼓,已经在远方隐隐敲响。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有人并肩,有人同行,有人撑腰,有人相守。
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宿命纠缠,他们都会一起走,一起扛,一起面对。
因为他们早已是彼此的命,是彼此的光,是彼此在这乱世里,唯一不肯放手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