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得吓人,只剩下苏墨和苏禾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轻轻飘在空气里。
苏墨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自他们被抬回屋里,就没离开过半步。他一直握着苏禾的手,她的手冰凉凉的,没一点温度,他的指尖一遍遍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这样就能把自己的热渡给她,就能让她舒服一点。
苏禾的脸还是白得像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看着就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叶子,让人心里揪得慌。她扛下四炮受的内伤太重了,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经脉一直在轻轻抖,内力全空了,一点点耗着她的力气,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洪一熬好了药端进来,黑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闻着虽然苦,却带着一股稳劲。“这药能稳住她的经脉,就是她现在昏着,得慢慢喂,急不得。”
苏墨接过药碗,指尖先碰了碰碗沿,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他拿起旁边干净的小银勺,舀了一点点药汁,先在自己唇边轻轻吹凉,再一点点凑到苏禾的嘴边。
一开始药汁总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沾到脸颊上,他也不慌,马上拿起软布轻轻擦干净,再重新喂。动作看着笨笨的,却特别认真,额角慢慢冒出一层细汗,他都没察觉。
他忽然想起以前,自己重伤躺在这儿,也是她这样守着,一口一口喂水喂药,夜里困得直点头,还是撑着不肯睡。那时候他只觉得被照顾着很安心,现在才真正明白,那种熬人的期盼有多难——什么都不求,就盼着人能睁眼,能醒过来。
一碗药喂完,外面的天已经暗透了,屋里的灯映着两人的影子,安安静静的。
苏墨拧了块温热的布巾,先轻轻擦了擦苏禾的脸颊,又擦了擦她的手心,把她身上的湿衣服换了件干的,才重新坐回床边,伸手把她的手攥进自己掌心。他闭着眼休息,却一直没真正睡着,哪怕眼皮沉得厉害,也不敢松一点手,生怕她有一点动静,自己没听见。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洒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暖黄又安静。
苏墨就这么守着,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苏禾手心轻轻的颤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还是很弱,却一直不肯松开她的手。他怕自己一闭眼,就会错过她醒来的瞬间;怕自己一松手,她就会像之前一样,再也醒不过来。
屋外的院子里,石缨和阿山一直守在门口,谁都没进来。他们看着屋里的灯,心里都清楚,禾姑娘和墨哥这一次,是拿命撑过来的。他们不敢打扰,只盼着里面的人能平安,能早点醒来。
顾清河在灶房和院子里忙来忙去,一边清点战后剩下的粮食和药品,一边让人进山采草药,还安排人去添置粮食和水,把村里的事安排得妥妥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灯光,轻轻叹了口气——还好,他们都还在,还在彼此身边。
洪糯搬了个小凳子,乖乖坐在院子当中,抱着她那柄黑斧头,安安静静的,一点都不闹。她以前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现在却安安静静看着屋里的方向,小脸上满是认真。她知道,里面的大哥哥正在守着姐姐,她不能吵,只能等着。
屋里的药味还飘着,混着苏墨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难闻,反而透着一股踏实的暖。
苏墨忽然睁开眼,低头看着苏禾的脸。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又很快垂了下去,他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连忙把她的手攥得更紧,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禾儿,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
像是听到了他的话,苏禾的睫毛又颤了颤,虽然还是没睁眼,却轻轻动了动手指,碰了碰他的掌心。
苏墨立刻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脸,连呼吸都不敢重。他等着,等着她睁眼,等着她再喊自己一声“哥哥”,等着她醒过来,跟自己说话,跟自己撒娇。
夜色越来越深,月光越来越亮,屋里的灯一直亮着,没灭过。
苏墨就这么握着苏禾的手,一刻都没松开。他守着她,寸步不离,守着漫长的黑夜,守着安静的等待。
没有炮火,没有厮杀,没有硝烟的味道,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轻轻缠在一起。
他在等,等她醒过来。
等他们往后漫长的日子,等他们还没走完的路,等他们一起守着这个村子,一起守着彼此,安安稳稳活下去。
而那些藏在骨子里的牵绊,那些还没开启的第四战,那些注定的宿命——
都在这温柔的等待里,慢慢沉淀下来。
只要他们还在彼此身边,就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