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往西斜了，光变得软软的，透过窗户照进屋里，把地上、床上都染得暖暖的。
苏禾这一觉睡得特别久，从早上一直睡到下午，才慢慢睁开眼睛。
屋里温度很舒服，一点都不冷，苏墨还坐在床边没动，看见她睁眼，立刻低下头靠近她。
“醒了？饿不饿？”
他声音放得特别轻，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确认没有发烧，才稍微松了口气。
苏禾轻轻点了点头。
刚点头，肚子就“咕噜”轻响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她脸颊一下子有点发红，有点不好意思。
之前为了挡炮弹，力气全都用光了，又昏昏沉沉睡了大半天，肚子早就空得难受。
苏墨眼里飘过一点很淡的笑，是打完仗之后，很少见的轻松样子。
“我去给你拿吃的。洪叔一早就让人炖了白粥，一直温在灶上。”
他站起身刚要走，手腕忽然被苏禾轻轻拉住。
她手上的力气很小，却抓得很紧，指节都微微用力，像是怕他一出去就不回来。
“你别走。”
“我不走。”苏墨马上停下脚步，反过来握住她的手，“我就在你能看见的地方，不离开你的视线，好不好？”
苏禾听了，才慢慢松开手指，安安静静躺好。
苏墨朝着门外轻轻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洪糯立刻端着食盒小步跑进来，脚步放得特别轻，连呼吸都憋着，生怕吵到苏禾。
她怀里还紧紧靠着那柄大斧头，斧头靠在门边，不敢带进屋里碍事。
“姐姐，粥粥。”小丫头压低声音开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禾，满是开心。
苏禾勉强扯出一点笑容，轻轻应了一声。
苏墨接过瓷碗，碗是温的，粥也是温的。他舀起一小勺白粥，放在嘴边吹到不烫口，才慢慢送到苏禾唇边。
苏禾小口小口吃着。
白粥煮得很软，很香，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下子就暖了起来。
从前她重伤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勺一勺喂他。
现在换他这样喂她，不用多说什么，两个人心里都明白。
一碗粥慢慢吃完，苏禾精神好了一点，眼神也清亮了不少，不再像刚醒时那样发虚。
“敌人……都走了吗？”她轻声问。
“都走了。”苏墨放下空碗，拿起布巾，轻轻擦掉她嘴角沾到的粥印，“战场我让人清理干净了，暂时不会再打仗。”
苏禾放心地舒了一口气，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安心。
她做到了。
她护住了他，也护住了他们这个小小的、安稳的村子。
苏墨看她有点累的样子，伸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乱掉的碎发，动作很轻。
“别想太多。接下来什么事都不用你管，你只管好好养伤。
外面有石缨、阿山他们守着，还有我在，没有人能再伤到你一根头发。”
苏禾望着他认真的眼神，轻轻“嗯”了一声，慢慢闭上眼睛。
只要有他在，她什么都不用怕。
窗外的太阳慢慢往下落，天边被染成一片红，连带着院子里的墙、树，都蒙上一层暖色。
屋里的油灯被点亮了，火苗轻轻晃着，光很柔。
苏墨依旧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屋里安安静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轻轻叠在一起。
院门外，石缨和阿山还在守着，来回走动的脚步很轻，不发出一点声音。
顾清河把药材、粮食都清点完毕，坐在灶房门口歇着，看见屋里的灯光，也轻轻松了口气。
洪糯抱着大斧头，坐在门槛上，安安静静守着，不吵不闹，像一只认真护家的小兽。
屋里没有炮火声，没有血腥味，没有紧张得喘不过气的气氛。
只有粥香、药香、灯光的暖意，和两个人彼此相守的安稳。
战火暂时停下了。
真正的相守，才刚刚开始。
苏墨低头看着苏禾安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他知道，她伤得很重，要养很久很久。
他也知道，后面还有不知道什么样的麻烦在等着。
可他一点都不慌。
只要她能一天天好起来，
只要她能平平安安睁开眼，
只要她能再笑着喊他一声哥哥，
他愿意这样守着，一天又一天，一季又一季。
檐下灯火轻摇，
身边有她，
心中有安。
他们的路还很长，
他们的故事，也还长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