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一点点,天边只透出一层淡淡的白光,山里的雾气还厚厚地飘着,把树、屋檐、院墙都裹得模模糊糊,空气凉丝丝的,带着露水的湿气。
苏禾在一片很温和的暖意里慢慢睁开眼。
这一次醒来,身上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疼,脑袋也不昏沉发涨了,只是身子还是发虚,稍微动一下,四肢就软软的,提不上力气。
她一睁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苏墨趴在床边睡觉。
他睡得很浅,眉头还轻轻皱着,就算睡着了,也像是在担心什么,整个人绷着一股劲,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他守了她整整一夜,一刻都没离开,实在撑不住了,才趴在床边,勉强合眼歇了一小会儿。
苏禾静静看着他。
他眼下有一圈很明显的青黑,脸色也比平时淡,头发有几缕乱了,贴在额前,看着疲惫得让人心疼。
她心口轻轻一揪,又酸又软。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快要碰到他的发顶时,动作又轻轻收了回来。
她不敢动,不敢出声,生怕稍微一点动静,就把他吵醒。
她想让他多睡一会儿,哪怕只多歇几分钟。
可她才轻轻动了一下手指,苏墨立刻就醒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没散开的睡意,眼神有点发懵,可在看清她已经睁眼的那一刻,所有混沌瞬间消失,目光一下子变得清明又专注。
“醒了?”他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放得很柔,“身上有没有不舒服?还疼不疼?”
苏禾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比昨天清亮了一点,不再细弱得快听不见,可还是软软的,带着刚养好一点的温顺。
“我不疼了……你怎么不回自己房里睡?趴在这儿多难受。”
“在这儿,能一直看着你。”
苏墨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先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又握住她的手,摸了摸冷热,确认全都正常,才稍稍松了口气。
“饿不饿?我去给你端早膳,一直温在灶上。”
她看着他眼底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实在不忍心,轻声劝他:
“你先歇一会儿,我不着急,不饿。”
苏墨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点认真,语气柔却坚定,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你乖,先吃点东西垫一垫。我不累,等你彻底养好伤、能下地走动了,我再好好睡。”
他说完,起身轻轻走出门,脚步放得极轻。
没过多久,就端着一个木托盘回来,里面放着一碗温热的米汤、两小块蒸得软软的细糕点,还有一块干净的布巾。
他还是像之前那样,坐在床边,拿起小勺子,舀起一勺米汤,先放在唇边吹到不烫口,再慢慢送到她嘴边。
动作耐心又细致,一勺接一勺,不急不躁,眼神全程都落在她脸上,生怕她呛到、噎到。
阳光慢慢穿透山里的雾气,从窗外照进屋里,光线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暖。
金色的光落在床沿上,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把皮肤都照得暖暖的。
苏禾小口小口吃着,目光一直落在苏墨脸上。
看着他专注的眉眼,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她忽然一下子想起了很久以前。
那时候苏墨重伤昏迷,一直不醒,她也是这样,日夜守在他床前,一步不离,一勺一勺喂他汤水、喂他药,天天盼着他能早点睁开眼,早点好起来。
那时候,是她守着他。
如今光景完全倒过来,换成他守着她,护着她,把她当年给过他的温柔、耐心、牵挂,一分不少,一丝不差,全都加倍还了回来。
“哥哥。”她忽然轻声喊他。
“嗯?”苏墨立刻抬眸看她,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苏禾望着他,唇角慢慢往上弯,轻轻露出一点很浅、很软的笑,眼底满满都是暖意,像被阳光填满了一样。
“有你在,真好。”
苏墨喂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心口像是被什么很软、很暖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烫又胀,密密麻麻的情绪涌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
他放下手里的瓷碗,伸出手,轻轻、稳稳地握住她的手,指尖用了一点力,却又格外温柔,生怕捏疼她。
“往后,我一直都在。”
他声音很低,却一字一句,清晰又坚定,落在她心上。
“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屋里的阳光越来越暖,雾气彻底散了,窗外传来鸟轻轻叫的声音,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院门外,石缨和阿山换了早岗,安安静静守着院门。
洪糯抱着那柄大斧头,坐在门槛上,乖乖等着,不吵不闹。
顾清河在灶房看着火,确保药一直熬着,米汤一直温着。
整个村子都安安静静,陪着屋里这两个人,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旧景重现,温柔依旧。
只是从前她护他,如今他护她。
时光辗转,心意未改。
他们的路,还长。
他们的相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