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太阳已经完全照进屋里，铺满了小半张床、半面墙，光线暖乎乎的，裹着屋里淡淡的药香，整个屋子都安安稳稳的，让人心里特别踏实。
苏禾靠在叠好的软枕上，精神比前几天好了太多。脸色不再是那种吓人的惨白，慢慢透出一点点浅红，看着有了人气，也有了力气。
她安安静静看着苏墨弯腰收拾碗筷，把空碗、空盘子一个个叠好，动作轻而稳。她的手指轻轻抓着被子边，攥了一会儿，犹豫了好几次，最后还是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哥哥，你昨天……是不是爆发了？”
苏墨手里的动作一下子停住。
他慢慢回过头，看向床上的苏禾，眼神没有半点藏着掖着，很直白，可语气又放得特别轻，生怕一句话吓着她、让她多担心。
“是，但是我没事，没有伤到自己，也没有失控。”
他把碗筷轻轻放在桌边，快步走回床边坐下，伸手一把握住她微凉的手，握得稳稳的，认认真真跟她解释。
“我只是把剩下的敌人清干净了，仅此而已。
我答应过你，不会拿自己的命去拼，我记得，一直都记得。”
苏禾轻轻咬了咬下嘴唇，眼底还是藏着一层压不下去的不安。
她什么都不怕。
不怕敌人，不怕炮火，不怕自己扛炮弹有多疼，不怕内伤多久才能好。
她最怕的，只有一件事——
他出事。
她怕他为了救她，为了保护她，再一次把自己推到最危险的地方，再一次不管不顾拿命去拼。
“可是……”
“没有可是。”苏墨轻轻打断她，声音放得更柔。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眉心，把她微微皱起的眉头一点点抚平。“我控制得很好，真的。
我还要留下来照顾你，还要陪你很久很久，怎么会有事？”
他太懂她在怕什么了。
怕他重蹈以前的老路，怕他力量失控、把自己推向死路，怕她好不容易拼了命把他护住，到头来，还是眼睁睁看他去冒险。
苏禾望着他眼底那份认真又坚定的眼神，悬了一整夜的心，慢慢往下落，一点点安稳下来。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
“嗯。”
“那你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再乱来。”
“我答应你。”苏墨立刻应声，半分犹豫都没有，字字真切。“以后，我护着你，我们一起，不拼性命，只守安稳。”
两人正说着，屋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小小的脚步声。
声音很轻，一听就是孩子跑过来的。
洪糯抱着她那柄大斧头，踮着脚尖趴在门框边上，往屋里偷偷看。一看见苏禾醒着，还能说话，小眼睛“唰”一下就亮了，可她还是记着不能大声吵，把声音压得小小的。
“姐姐……”
苏禾朝她轻轻笑了一下，声音特别温柔：“糯糯进来吧。”
洪糯立刻轻手轻脚跑进屋，把大斧头稳稳靠在门边，不让斧头挡路，然后乖乖趴在床边，小脑袋轻轻靠着床沿，像一只温顺又懂事的小兽。
“姐姐疼不疼了？”
“不疼了。”苏禾轻声哄她，语气软得像棉花，“好多啦。”
苏墨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苏禾靠在枕上，脸色慢慢好转，语气温柔。
洪糯趴在床边，安安静静，满眼关心。
他紧绷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松得彻底，松得安稳。
炮火已经停了。
战场已经清了。
伤会一点点好，疼会一点点散。
他在意的人、想守护的人，全都安安稳稳在身边。
没有厮杀，没有危险，没有生离死别。
只有一屋阳光，一碗热粥，一盏温药，两个他最想护着的人。
这便是他此刻，最想要的人间。
也是他拼了命，也要守住的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