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阳光暖融融的，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圆圆的光斑，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空气里裹着淡淡的药香，还有一点点阳光晒过木头的味道，混在一起，闻着特别舒服，让人心里安安稳稳的。
洪糯还是安安静静趴在榻边，小脸蛋紧紧贴在床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禾。
小丫头的样子特别认真，像是怕自己一眨眼，姐姐就又会疼起来，就又会睡着不醒。
她的小手紧紧抓着床沿，指节都轻轻攥着，一点都不敢放松。
苏墨看她这副模样，心里软了软。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丫头的头顶，掌心带着一点暖意。
他平时话不多，神色总是紧绷着，可此刻揉她头发的动作，难得带上了几分柔和，连指尖都放得极轻。
“糯糯乖。”苏墨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苏禾，“去外面玩一会儿，别吵着姐姐休息。等她养好了，再陪你说话。”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洪一的声音，老人笑着站在门框那里，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碗里冒着淡淡的热气，是新熬好的汤药。
“洪叔。”苏墨立刻抬头应声。
洪糯点点头，又恋恋不舍地多看了苏禾一眼，抱着她那柄大斧头，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她还不忘把大斧头靠在门框边，不让斧子挡路，小模样乖乖的，像只守着主人的小兽。
洪一缓步走进来，把药碗放在床头的小矮桌上，桌子是粗木做的，边角磨得光溜溜的。
他走到榻边，上前给苏禾诊脉。
他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苏禾的腕间，动作很慢很稳。
过了片刻，他缓缓点点头，脸上的神色松快了不少，看着就特别让人安心。
“脉象稳多了，内力也在慢慢往回拢。”洪一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老人特有的温和，“照这样养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下床走动。只是切记，万万不可再动用内力，至少一月之内，必须安安静静养，不能累着，不能动气。”
“多谢洪叔。”苏墨连忙开口，语气里满是感激。
他真心觉得，若不是洪一医术精湛，苏禾这伤绝不会好转得这么快、这么平稳。
洪一摆摆手，没把这点功劳放在心上。
他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轻轻一扫，苏墨的手紧紧握着苏禾的，掌心暖暖的，苏禾的手也慢慢有了血色。
老人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温和，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俩啊，都是把对方往心尖上放的性子。”洪一的语气很轻，像在感慨，又像在叮嘱，“往后多珍重，少逞强。你们俩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说完，老人便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又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咔哒”一声轻响，把屋里的空间彻底留给他们两个人。
屋内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汤药淡淡的苦涩气息，慢慢飘在空气里，不浓不呛，反而透着一种安稳的味道。
苏墨拿起那碗药，碗是粗陶做的，边缘有一点浅浅的纹路。
他像往常一样，拿起小勺子，舀起一勺药汁，放在唇边轻轻吹到温热，才慢慢递到苏禾的唇边。
苏禾没有躲闪，也没有半点不耐烦，乖乖张口喝了下去，喝完之后，还轻轻弯了弯眉眼，像在撒娇。
“苦吗？”苏墨轻声问，声音放得很柔。
苏禾轻轻摇摇头，声音软软的：“不苦，有你在，就不苦。”
苏墨心口一下子烫了一下，像有一团暖火慢慢烧起来，连喂药的动作都更轻了些。
他忽然想起以前，自己重伤昏迷，躺在这张榻上，昏昏沉沉不醒。
那时候也是这样，苏禾守着他，一口一口喂他喝下苦涩的药汁，一口一口喂他温热的米汤，从不说累，从不说烦，也从不抱怨一句苦。
那时候他只觉得有她在就踏实，却从来没真正体会过，那份心甘情愿里，到底藏着多深的在意，多沉的牵挂。
如今光景倒转，他守着她，喂她药，喂她粥，抱着她静养。
才真正懂了那种滋味——
不是苦不苦的问题，是只要那个人在身边，哪怕是最苦的药汁，也能咽得下去；哪怕是最疼的伤口，也能忍得过去。
一碗药喂完，苏墨拿过一旁的温水，让苏禾漱了口，又拿干净的布巾，仔细擦净她唇角的药渍，连下巴底下那一点浅浅的药印都擦得干干净净。
苏禾靠在软枕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眼底满是心疼。
她能看出来，他眼底还带着淡淡的疲惫，眼下的青黑虽然比前几天淡了些，却还是明显得很。
她轻轻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期盼：
“哥哥，你躺下来歇一会儿好不好？就在我旁边，不挤的，我们一起躺。”
苏墨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
她的眼神清澈又柔软，像一汪春水，里面满满都是心疼与期盼，还有一丝小小的依赖。
他根本无法拒绝。
“好。”
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低哑却温柔。
他小心翼翼地在榻外侧躺下身，尽量侧着身，不碰到她身上的伤处，不压到她的胳膊。
等躺稳之后，他才轻轻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把她轻轻护在怀里。
熟悉的温度贴着彼此，暖暖的，紧紧的。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她的心跳慢慢跟上来，两颗心渐渐同步，像贴在一起过日子。
苏禾把头轻轻埋在他胸口，耳朵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听见他“咚、咚、咚”的心跳声。
她整个人都彻底放松下来，四肢软软的，连眉头都舒展开了。
“有你在，我睡得特别安稳。”她轻声说，声音裹着浓浓的安心。
苏墨收紧手臂，将她护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草木香味。
他的声音低哑而温柔，像一阵暖风，吹进她的耳朵里。
“睡吧，我陪着你。
这一次，换我抱着你，一直守着你。
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疼，一个人扛。”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温柔的光斑，慢慢晃着，像在陪着他们睡觉。
屋里的药味渐渐淡了，只剩下彼此暖暖的气息，和轻轻的呼吸声。
小院安安静静，战火早就远了，连硝烟的味道都散得干干净净。
伤痕慢慢愈合，疼痛慢慢消散。
心意慢慢贴近，越来越浓，越来越稳。
他们的故事，没有轰轰烈烈的厮杀，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
只有这一间小小的屋子，一缕暖暖的阳光，一个紧紧的拥抱，一句温柔的“我陪着你”。
却比任何风雨都更动人，比任何炮火都更坚定。
日子就这么稳稳地、往下走。
一天，又一天。
一步，又一步。
没有风雨惊扰，没有生死离别。
只有暖阳，只有安稳，只有彼此在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