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冰碴子与碎雪,发疯般抽打在每个人脸上、身上,疼得刺骨,冷得钻心。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白,只有那片血色曼陀罗,红得刺眼,红得像一场不会醒的噩梦。
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吕茗扬,立在翻涌的黑雾中央,周身黑气如同活物般疯狂窜动、嘶吼,猩红的眸子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神智,只是漠然地盯着前方,周身散出的压迫感沉重得几乎要将整座冰原碾碎,连呼啸的风雪都在他的气息下瑟瑟发抖。
婉柔还在一步步朝他走去,裙摆被狂风掀起,发丝凌乱地贴在冻得通红的脸颊上,手脚早已冻得麻木,可她没有丝毫退缩,没有半分畏惧。她的眼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撕心裂肺、剜心刻骨的疼。
那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啊。
是会在廊下静静看她缝补、轻声说“看你安稳我就安稳”的人;
是会为她挡狼、以血肉之躯护她周全的人;
是会默默劈柴挑水、把所有温柔都藏在细节里的人。
如今,却被黑暗裹得连一丝神智都不剩,连看她一眼,都只剩漠然与毁灭。
“茗扬……”
她轻声唤他,声音被狂风撕碎,飘散在风雪里,却依旧固执地、一遍遍地响着,“你看看我……我是婉柔啊……你看看我……”
黑影微微一动,周身翻涌的黑气似有片刻凝滞。
仿佛有什么极其微弱的东西,在黑暗深处挣扎了一下。
可那丝微不可察的颤动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下一秒,黑气骤然暴涨,如同狂涛巨浪般炸开,他抬手一挥,漆黑狂暴的气浪便朝着婉柔狠狠拍去!
“婉柔!”
苏墨眼疾手快,猛地将苏禾往身后死死一按,身形骤然冲出,铁刃横挡在婉柔身前,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铛——!”
金铁与黑暗力量相撞的巨响震彻冰川,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疼。苏墨手臂剧震,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顺着刀刃席卷全身,整个人被狠狠掀得连连后退,鞋底在坚硬的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嘴角瞬间溢出血丝,顺着下颌滑落。
“哥!”苏禾尖叫出声,小脸蛋惨白一片,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苏墨咬牙站稳,将铁刃狠狠刺入冰面稳住身形,抬眼时,眸中已全是冷厉与决绝。
他不能退。
身后是苏禾,是婉柔,是这座即将被黑暗撕碎的冰原,是他拼了命也要守住的人。
被黑暗吞噬的吕茗扬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身形一闪,快得只剩一道模糊黑影,瞬间便已出现在苏墨身前。黑气在他掌心凝聚成锋利利爪,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直刺苏墨心口!
苏墨瞳孔骤缩,奋力侧身躲避,可那速度实在太快,利爪擦着他的胸膛狠狠划过,瞬间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落在雪白的冰面上,刺目得惊人,转眼便被冰雪冻得发紫。
“哥——!!”
苏禾哭喊着想要冲上去,小小的身子拼命挣扎,却被苏墨用尽最后力气厉声喝止:“别过来!!待在原地!!”
婉柔僵在原地,浑身冰冷,手脚发软。
她看着苏墨受伤,看着那道被黑暗吞噬的身影一次次狠辣出手,看着鲜血染红冰面,心像是被一刀刀凌迟,一寸寸撕裂。
她想去拦,想去挡,想去替他们承受一切,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没有力量,没有招式,只能站在原地,只能哭着,一遍一遍,绝望地喊他的名字。
“茗扬……求求你……停下来……不要伤害他们……求求你……”
吕茗扬动作猛地一顿。
猩红的眸子再次缓缓转向婉柔,没有半分情绪,没有半分犹豫。
黑气疯狂翻涌,他身形一动,径直朝着她冲了过去!
目标明确,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苏墨目眦欲裂,不顾身上剧痛,不顾伤口崩裂流血,拼尽全身力气纵身跃起,铁刃劈出一道凛冽寒光,硬生生挡在婉柔身前。
“噗——!”
漆黑的气浪直接穿透刀刃,狠狠砸在苏墨胸口。
他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血色曼陀罗丛中,鲜血狂喷而出,瞬间染红了大片冰花与雪白的地面,气息瞬间微弱下去。
“哥!!”
苏禾疯了一般扑过去,小小的身子抱住苏墨渐渐冰冷、虚弱的身体,浑身剧烈颤抖,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整张小脸。
她看着哥哥奄奄一息,看着婉柔绝望痛哭,看着那道黑影步步紧逼,朝着他们走来。
心底,一道尘封万古、沉睡多年的枷锁,
在极致的恐惧、悲痛与强烈的守护欲中,
轰然碎裂。
“啊——!!”
一声不属于人间、清越而威严的啸声响彻冰川,震得冰面开裂,风雪倒卷!
一道刺目的血色红光自苏禾体内冲天而起,与漫天黑气在半空激烈冲撞、轰鸣!
银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直至腰际,如雪似霜;一双金色竖瞳缓缓睁开,冰冷、威严、带着上古血脉的威压——
苏禾体内的吸血鬼女王,为守护苏墨,为守护这片冰原上的人,
彻底觉醒。
女王挡在苏墨身前,银发飞舞,金瞳冷冽,周身血色红光暴涨,与吕茗扬的漆黑暗力在冰原上空疯狂对峙、撕扯。
风雪倒卷,冰面崩裂,大地震动,漫山遍野的血色曼陀罗在两股恐怖力量的碾压下疯狂颤动、倒伏,发出细碎的悲鸣。
婉柔瘫坐在冰冷刺骨的冰面上,浑身湿透,满脸泪痕,看着眼前毁天灭地、混沌不分的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边是被黑暗吞噬、再也认不出她的爱人;
一边是为护他们重伤垂危的苏墨;
一边是为守护而觉醒、血脉沸腾的女王。
北极冰川,早已成了人间炼狱。
血色花开,风雪弑心,
这场注定无赢家的战争,
才刚刚,拉开最残酷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