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冰川,寒风刺骨。
冰面裂纹,星罗密布,裂开的刀口寒光闪烁。
缝隙里,长着一朵朵妖艳的曼陀罗。
随处可见的黄色的龙卷风。
白色的冰雹在风里噼啪乱响。
空气嗡嗡作响,像有怪物要冲出来。
远处,慢慢走来一个恶魔。
浑身冒着黑气。
穿着黑色的鱼鳞甲,
手上一把两米的死神镰刀,环绕着黑气。
他一步步往前走。
脚步声很重,冰面都在震。
他面前,站着粉嫩嫩的苏禾。
身上戴着小配饰,干净、柔软。
她身后,倒着枯树,横七竖八。
恶魔朝她走过去。
苏禾浑身发抖,却不退后半步,挡在昏迷的苏墨身前。
她怕得快哭,还是死死盯着恶魔。
恶魔抬手,黑色的爪子带着毁灭一切的力气,朝苏禾抓来!
就在爪子要碰到她的瞬间——
苏禾体内力量炸开!
红光冲天。
银发暴涨,金瞳亮起冷光。
吸血鬼女王,在苏禾最危险的时候,觉醒现身。
女王红光大涨,牢牢护住苏墨,一步不退。
恶魔站在黑雾里,红眼睛没有半点感情,只想毁掉一切。
他再次出手,黑爪带着碾碎一切的力量,朝女王轰去!
“轰——!!”
红光与黑气狠狠撞在一起。
冰川裂开一道道大口子。
曼陀罗被卷上天,红黑交错,像在下墨色花雨。
女王咬牙硬接。
她知道,对方的黑暗力量太强、太疯。
婉柔跪在冰上,双手死死抓着冰,手指抓出了淡粉红的墨汁。
她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心一点点碎了。
那是她爱到骨子里的人,现在却不认得她。
“茗扬……”她哭着喊,“别打了,我求你……”
这一声,穿透了黑暗。
恶魔的动作,猛地一顿。
黑雾微微收敛。
红眼睛深处,一丝快要熄灭的神智,在拼命挣扎。
只有一秒。
女王抓住机会,红光暴涨,化作一把血色光刃。
她对着恶魔体内的黑暗核心,狠狠刺下!
“噗——”
光刃刺入他心口。
恶魔全身剧烈一颤。
黑暗力量开始崩塌、消散。
黑雾退去,爪子变回人手,红眼睛变回温和的黑色。
他……醒了。
婉柔疯了一样冲过去:“茗扬——!!”
吕茗扬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又看着婉柔,艰难地笑了笑。
“婉柔……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我不委屈……你回来就好……”婉柔抱着他大哭。
“我好爱你……”
吕茗扬声音越来越轻,“这辈子能遇见你,值了……”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身体抽搐着缓慢倒下,眼神充满了血丝,血丝慢慢随着眼角往上爬。
好像在呐喊,又仿佛在不甘,又仿佛在恐惧着,缓缓倒在了冰面上。
身体里粉红的墨汁缓缓流淌,浸透了冰面,缓缓侵暖。
慢慢的冰层由粉红慢慢变成玫红色,再慢慢渐变成暗冰色。
婉柔抱着他冰冷的身体,整个人都空了。
她拿出一把小小的银刃。
“你走了,我也不活了。”
“茗扬,我来陪你。”
刀刃刺入心口。
粉红墨汁自胸口渗出,顺着冰面纹路蔓延、沉淀,一点点沉向冰底,最终化作幽深的暗冰色。
她靠在吕茗扬怀里,笑着闭上了眼。
生不离,死不离。
另一边。
女王力量耗尽。
银发褪去,金瞳变回原样。
她倒在苏墨身上,轻轻叫了一声:
“哥……”
然后,没了气息。
粉红墨汁自她体内缓缓漫开,在冰面上晕染成一片柔色,再层层沉底,凝成暗冰。
苏墨慢慢睁开眼。
看着怀里死去的苏禾。
看着远处抱在一起死去的婉柔与吕茗扬。
看着满地碎冰、被墨汁浸透的曼陀罗。
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的世界,塌了。
回忆一下子涌上来。
小时候,她冻得发抖,还把饼塞给他:
“哥吃,哥吃饱,禾禾不怕了。”
她总跟在他身后:
“哥去哪,禾禾去哪。”
她怕得发抖,还挡在他前面。
她为了他,变成自己都害怕的样子,燃尽一切。
他答应过,要护她一生安稳。
结果,他把她弄丢了。
他神色涣散,状若疯狂,脸色惨白得吓人。
他张着嘴,想喊,想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心底最后一丝清明缓缓沉落。
魔气已除,黑暗已破,世间再无浩劫,苍生从此安稳,万物得以延续。
他以一人之寂,换天下太平;以一身之灭,封冰川余孽。
世界得救了,秩序重归了,可他的光,却不在了。
苏禾不在,人间再无牵挂。
使命已毕,他只想随她而去。)
他缓缓抬手,摸向腰间那把送给妹妹的小短刀。
没有半点犹豫,狠狠扎进自己心口。
寒光闪过。
一刀。
他慢慢转动刀柄,
慢慢地,
慢慢地,
转动刀柄。
粉红墨汁喷涌而出,喷射而出,染红冰雪。
和苏禾的墨汁、婉柔的墨汁、吕茗扬的墨汁,融在一起。
在冰面层层渗透、累积、沉淀,由浅粉转玫红,最终沉作一片死寂的暗冰色。
染红了整片曼陀罗花海。
天地震动。
轰轰轰——
冰川崩塌,风雪停下,红花凋零。
爱恨,生死,守护,纠缠。
一切归零。
四人同死,无人生还。
冰与火的悲歌,到此结束。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