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
他整个人踉跄着滚下楼梯，摔得七荤八素。
疼得龇牙咧嘴，却只当是自己跑得太急、没站稳，爬起来拍了拍衣袍，连回头都不敢，屁滚尿流地逃离了翡翠楼。
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大黄压低声音，凑到童道子身边，“无悔，要不要我追上去，直接咬死他？”
童道子瞥了它一眼，轻轻摇头，“不用，一个小人物罢了，不值得脏了我们的手。君上又不是真的嗜杀成性，我们真要是暗地里把他给弄死了，君上知道了，反而饶不了我们。”
他望着杜子腾狼狈逃窜的方向，冷哼一声。
“刚才那一跤，就当是给他的教训，让他长长记性，以后嘴巴放干净点。”
“姑娘，来，喝口香茶。”
“姑娘，尝尝这个鲜果，甜得很。”
“姑娘，奴家这捏肩的力道还使得吗？要是重了或是轻了，您尽管开口。”
“要不……奴家再给您捶捶腿？”
风倾雪这边，两位女子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语气恭敬又温柔。
风倾雪被哄得眉眼弯弯，舒服得直蹭软榻。
老妇人见她这般好相处，又怕怠慢了这位人皇亲传的小祖宗，连忙又唤来两个手脚麻利的姑娘，一左一右站在旁边伺候着。
她躬着身子，满脸堆笑地问：“姑娘，这般伺候，您还满意吗？”
“嗯嗯……满意！特别满意！”风倾雪连连点头。
她拿起桌上的点心和水果，挨个往几位姑娘手里塞：“姐姐们也一起吃啊，东西要分享着吃，才更香更好吃呢！”
几位女子顿时手足无措，连忙往后缩了缩，怯生生道：“使不得使不得，我们都是下人，哪能和姑娘一同吃东西……”
风倾雪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认真开口：“为什么不能呀？族长爷爷从小就告诉我，人无高低贵贱，大家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下人、客人之分。师尊也常常这么说！姐姐们陪我玩，还给我捏肩、剥果子，这么辛苦，当然要一起吃。”
她说得坦荡又真诚，一双清澈的眼睛亮闪闪的，半点儿居高临下的架子都没有。
几位女子愣在原地，心里一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见几位姐姐依旧站着不动，风倾雪歪过头，看向一旁的老妇人，软声问道：
“妈妈，这些姐姐怎么都这么客气呀？”
老妇人刚才一直吓得腿软，此刻被小祖宗突然点名，浑身又是一哆嗦，连忙对着那几个女子压低声音呵斥：“你们几个愣着做什么？姑娘让你们一起吃，那是看得起你们！还不快拿着！”
几个女子吓得一激灵，赶紧伸手接过点心和水果，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一般，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看着众人这般僵硬拘谨、风倾雪即便再单纯通透，也一眼瞧出了不对劲。
“妈妈，姐姐们……你们是不是都怕我呀？”
“我们……我们……”几人支支吾吾，脸色发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风倾雪见状，猛地从软榻上站了起来，眼圈微微一红，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委屈：
“我就那么可怕吗？”
这话一出，老妇人和几位姑娘吓得魂都快飞了，“噗通噗通”接连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姑娘息怒！姑娘息怒！我们不是故意的！”
风倾雪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啊！”
“我们不敢……”几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头也不敢抬。
“都快起来啊！不然我真生气了！”
风倾雪皱着小脸，着急道。
几人这才战战兢兢地爬起来，一个个垂着头，手忙脚乱，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们到底为什么这么怕我呀？”风倾雪歪着头，满眼困惑。
老妇人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蚊蚋：“姑娘……您是人皇弟子，人皇他……他的事迹，我们都听过……”
风倾雪愣了愣，茫然道：“妈妈，姐姐们，你们怎么知道我是人皇弟子？”
老妇人颤着声，指了指她的腰间：“是姑娘腰间的比目同心佩……这玉佩世间本就只有一对，一枚在人后那里，可她早已陨落，那枚玉也跟着碎了。姑娘您自然不会是她，那剩下的一枚，自然就在君上手中。方才您又说，这是师尊送您的拜师礼……我们便猜出来了。”
就在这时，楼下的说书先生恰好讲到最惊心动魄的一段，醒木一拍，声音拔高：
“——话说当年人皇出世，一剑横空，杀得鸿蒙万族胆裂魂飞！断人法脉，绝人传承，血流漂杵，万里无声！世人都说，人皇早已入邪，是世间第一杀神、第一邪魔！谁若惹上，便是身死道消，满门俱灭——”
说到这儿，说书先生猛地僵住。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楼上，正坐着人皇的亲传弟子，自己怎么偏偏把这段说了出来？
整座翡翠楼，瞬间死寂一片。全场瞬间死寂。
“你胡说！”
一声怒喝骤然从楼上传来，风倾雪气得小脸发白，身形一动，直接从楼梯上飞冲而下。
她几步冲到说书先生面前，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半提了起来，“你这是诽谤我师尊！我师尊才不是这样的人！”
说书先生吓得浑身发软，面如死灰，可事到如今，反而横下一条心，壮着胆子颤声开口：
“姑、姑娘……我说的这些，都是一代代传下来的！鸿蒙万族，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就算您是人皇弟子，也堵不住这悠悠众口啊！”
“要杀要剐，我认了！只求您别连累旁人，一切都冲我一人来！”
“不、不是的……”
风倾雪猛地回过神，慌忙松开手，连连后退半步。
她看着被自己吓得瑟瑟发抖的说书先生，又看了看满屋子噤若寒蝉的人，清澈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先生，对、对不起……雪儿不是故意凶你的……可是……可是师尊他真的不是这样的人啊……”
说书先生愣了愣，万万没料到，人皇的亲传弟子竟会向他道歉。
他定了定神，鼓起勇气低声问：“那……敢问姑娘，人皇当年，的确掀起过惊世之杀，这一点，你总不能否认吧？”
风倾雪小手猛地攥紧，指尖微微发白，声音轻得发颤：
“我……我不否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