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第一章 吸血鬼女王
天空蓝蓝的,空气中飘着一股暖暖的微风。一朵白色的云飘在太阳右边,太阳公公笑开了花。
底下的老槐树下,有一只特立独行的青蛙。它一跛一跛的,欢快地跳跃着,嘴巴里面哼着不知名的歌。
远处的血色城堡,阶梯向上,门缓缓打开,里面走出一个人。身材婀娜多姿,一身暗红色的血色长袍,脸色高贵又妩媚,眉间好似长着一朵蔷薇花,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日光落在城堡尖顶,折射出淡淡的冷光。整座城堡依山而建,墙体是深沉的暗红色,像凝固了许久的血色,却又不显狰狞,只透着一股沉寂百年的威严。石阶宽大厚重,一路从广场蔓延至城堡正门,两侧立着半朽的石雕,风吹过时,带着一股古老而安静的气息。
广场上偶尔有行人走过,步履匆匆,谁也不敢多往血色城堡的方向看一眼。传说这里住着暗夜的主宰,冷漠、孤傲,从不同情人间疾苦,更不沾染半分凡俗的温暖。世人敬畏,也疏远,只当那座宏伟而暗沉的建筑,是与世隔绝的禁地。
广场旁边的废墟上,蹲着一个小乞丐。
他皮青脸肿,眼神木讷,好像了无生趣,孤零零缩在残破的墙角下。身上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新旧伤痕叠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衣服破烂不堪,布条挂在身上,根本挡不住什么,就连鞋子都磨破了两个小洞,脚趾微微露在外头,被风吹得泛白。
他不吵,也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蹲着,像一截被人丢弃的枯枝。
没有乞讨声,没有哀求声,连眼神都是空的,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不再相干。饿不饿,冷不冷,疼不疼,好像都已经不重要了。
苏禾立在城堡前的石阶上,暗红色的长袍随风轻轻拂动。
她眉眼高贵妩媚,肌肤在日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眉间那朵蔷薇印记淡淡发光,妖异,又清冷。她执掌黑夜与血族近百年,见过厮杀,见过背叛,见过生灵涂炭,心早就冷得像城堡深处的寒冰。人间的悲欢离合,贫富贵贱,她向来不在乎,也不屑去在乎。
弱者的哀嚎,世人的苦难,于她而言,不过是风中尘埃,吹过便散。
身旁的血族侍从垂首而立,气息收敛,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们比谁都清楚,女王的心有多冷,有多硬。
她不会怜悯,不会驻足,更不会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凡人,多浪费一秒。
可这一次,苏禾的目光,却久久停留在了广场废墟的那个角落。
阳光明明那么暖,风那么轻,连老槐树下的青蛙都在一蹦一跳地唱歌,可那个缩在墙角的小乞丐,却像被整个世界遗忘。他身上的伤,他空洞的眼神,他破烂不堪的衣衫,那一双磨破了洞的鞋子,像一根极细极轻的针,轻轻扎进了她百年未曾动摇过的心口。
不疼,却有些发麻,有些发涩。
苏禾微微动了动指尖。
下一刻,她身影一闪,已从城堡石阶,出现在了废墟之前。
黑袍展开,像一朵在日光下缓缓绽放的暗蔷薇,替他挡住了直射而来的阳光,也挡住了偶尔吹过的、带着凉意的风。
小乞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干净,哪怕蒙着一层灰,一层木讷,一层绝望,依旧能看出原本的清澈。他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看着那张高贵得不像凡人的脸,看着那双深邃而冷漠的眼眸,没有害怕,没有躲闪,只有一片茫然无措。
像一只受了重伤、连逃跑都忘了的小兽。
苏禾蹲下身。
这个动作,让身后赶来的侍从们齐齐一惊,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的女王,高高在上,俯瞰众生,何时对一个卑微的人类,弯下过腰身。
她没有碰他,只是静静看着他脸上的青肿,看着他身上的伤痕,看着那双磨破的鞋子露出的脚趾。日光落在她眉间的蔷薇印记上,光芒微微流转,冷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深邃的眼底,却悄悄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软意。
“你叫什么名字?”
她开口,声音清冷,却不刺耳,像风拂过冰棱,轻轻的。
小乞丐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他太饿,太累,太疼,连开口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只是那双干净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她,里面慢慢泛起一点微弱的光。
苏禾没有再问。
她伸出手,动作很轻,很稳,将他小心翼翼横抱了起来。
少年很轻,轻得不像话,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他下意识在她怀里缩了一下,不敢贴得太紧,只敢轻轻靠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浅。那双脏兮兮的小手,微微攥着,却没有挣扎,没有抗拒。
好像在这片突如其来的温暖与安稳里,他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暂时不用害怕的地方。
“女王,他是人类……”侍从连忙上前,低声劝阻,“凡人命薄,又多病痛,不值得您……”
苏禾眼神一冷,淡淡的气息压过去,不强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没有回头,只抱着怀里轻得让人心头发紧的少年,平静开口:
“我带回来的人,与你们无关。”
一句话,落下,再无人敢多言。
她抱着他,转身走向那座血色城堡。
暗红色的长袍随风轻扬,怀里护着那个伤痕累累的小乞丐,一步一步,踏上长长的石阶。阳光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交叠的影子,一道冷艳高贵,一道瘦弱卑微,却在这一刻,紧紧靠在一起。
风依旧暖,云依旧轻,老槐树下的跛腿青蛙,还在欢快地跳着,哼着不知名的歌。
仿佛这世间所有的残酷与冰冷,都被这一道突如其来的温柔,轻轻隔开。
城堡大门缓缓在他们身后合上,将外界的喧嚣与冷漠,一并关在门外。
古堡内部宽敞而安静,长廊两侧烛火长明,火光摇曳,映得墙上暗花纹路若隐若现。没有阴冷,没有血腥,只有一股淡淡的、干净的冷香,和百年沉淀下来的沉寂。
苏禾一路抱着他,走进最温暖、最柔软的暖房。
这里铺着软毯,摆着软床,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暖洋洋的,驱散了所有寒意。她轻轻将少年放在软床上,动作小心,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东西。放下之后,她便立刻后退一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再多靠近半分。
她习惯了克制,习惯了疏远,习惯了不与任何人亲近。
可这一次,她却为一个捡来的小乞丐,破了百年不变的规矩。
“去拿干净的衣服,温水,还有吃的。”
苏禾淡淡吩咐,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别人听不出的认真。
侍从不敢耽搁,连忙应声退下。
床上的少年,在暖意包裹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眼前这个又冷又好看的女人,看着她眉间发光的蔷薇印记,看着她暗红色的长袍,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怯生生的茫然。他不敢说话,不敢乱动,只乖乖躺在床上,像一只被捡回来、终于有了归处的小兽。
苏禾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
看着他干净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未消的青肿,看着他瘦弱而苍白的脸。
冷了百年的心,在这一刻,轻轻、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很微,几乎难以察觉,却真实存在。
“我叫苏禾。”她开口,自报姓名。
少年愣了愣,微微低下头,小手轻轻抓着干净的衣角,小声应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蚋。从前那些乞讨的话,那些哀求的话,在这一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好像在她面前,他不必再卑微,不必再讨好,不必再苦苦哀求。
苏禾看着他又可怜、又乖顺的模样,心口那一点软意,悄悄蔓延开来。
她没有靠近,只站在原地,声音轻而坚定:
“留在古堡,以后,没人再敢伤你。”
少年猛地一怔。
那双空洞了许久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一点光。
一点希望,一点安稳,一点从未有过的暖意。
他乖乖点头,没有多话,没有哭闹,只是用力、用力地记住了这句话。
苏禾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房门口时,她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淡淡留下一句:
“看好他。”
烛火轻轻晃动,将她清冷而孤高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那一刻,她依旧是那个冷漠孤傲、执掌黑夜的吸血鬼女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那颗冰封百年的心,第一次,为一个人,悄悄裂开了一道小小的、温柔的缝。
而那道缝里,正慢慢渗进一丝人间的暖,一丝从未有过的、想要守护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