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玄缺站在荒村中央,铁剑已归背,右手仍按在剑柄上。七个骷髅酒葫芦静止不动,像死了一样。肩上的伤没好利索,每呼吸一次,肋骨处就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但他站得比石碑还稳。
林凤仪在他左后方半步,寒玉剑出鞘三寸半,霜气顺着靴底蔓延,在雪地上结出蛛网般的冰纹。她指尖扣着耳垂的剑形耳钉,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人——韩小飞。
那人立于尸阵前,脚尖微抬,避过地面爬来的冰痕,嘴角依旧挂着笑。他低头看了看被冻住扇面的描金折扇,轻轻一抖,冰层“咔”地裂开,碎屑簌簌落下。
“啧,这天气,真不适合做生意。”他慢悠悠道,手腕一翻,折扇合拢,插进腰间玉带。
话音未落,他忽然退步,靴底碾过一具丐帮弟子的手背,发出枯骨摩擦的声响。一步、两步、三步,直退到村口那座半塌的石磨旁。石磨盘斜倚着断墙,上面积了薄雪,边缘沾着干涸的血迹。
花玄缺眼神一凝。
林凤仪剑身轻颤。
就在两人视线锁定他的瞬间,韩小飞笑了下,手臂猛地一扬——
那把描金折扇如飞镖般激射而出,直取林凤仪面门!
扇子飞得又快又狠,破空声尖锐刺耳。林凤仪本能想退,可丹田余毒未清,经脉滞涩,动作慢了半拍。
花玄缺动了。
他不退反进,左脚踏前半步,右臂一展,铁剑出鞘半尺,剑锋精准劈向扇骨中段。没有花哨招式,只有最干脆的一斩。
“铛!”
金属断裂声炸响。
扇骨应声而裂,中间空腔猛然爆开,十二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四散激射,速度快得连影子都看不清。三根奔眼,两根锁喉,其余如蜂群扑向四方,连花玄缺和铁柱藏身的位置都被覆盖。
花玄缺低喝:“闪!”
剑气横扫而出,化作一道气浪,试图封住针路。可银针借爆炸之力已离扇,速度远超预判,气浪只拦下五根,钉入土墙微微震颤。其余七根,尽数脱控。
其中两根直取林凤仪双目,距离不足三尺。
屋顶残瓦突然炸开。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身穿补丁粗布衣,满脸络腮胡,手里握着一根铁烟袋。正是铁柱。
他在空中拧身旋转,烟袋锅对准下方,手腕一抖,锅口竟泛起淡淡磁光。三根银针飞至,瞬间被吸附在锅底,发出“叮叮”脆响。他落地顺势翻滚,卸去冲力,左手迅速掏出布囊,将银针尽数封入。
另外四根银针或钉入墙缝,或插入雪堆,只剩一根擦过花玄缺袍角,扎进身后断碑,尾端嗡鸣不止。
尘埃落定。
韩小飞站在石磨旁,袖手而立,脸上笑意未减,仿佛刚才那一击不过是抛了个绣球。
铁柱蹲在屋檐下,收好布囊,抬头看向花玄缺,嘴唇微动,似要说话,最终只是抱拳一礼,身形一闪,隐入残垣断壁之间,再无声息。
花玄缺没看他,也没追。
他知道,韩小飞不会留这么久。
果然,那人脚步一错,已退至密林边缘。枯枝在他脚下断裂,声音清脆。
“下次见面,”他回首一笑,异色双瞳在阴云下泛着冷光,“送你们份大礼!”
话音未落,身影已没入林间,只余笑声回荡,像是山风刮过空洞的树干。
花玄缺站在原地,剑未归鞘,右手仍按在柄上。肩伤隐隐作痛,他没管。
林凤仪缓缓上前,弯腰从雪堆里拾起一根坠落的银针。针身细长,通体乌黑,显然淬过毒。她用拇指拂去针尾积雪,动作很轻,却在看清那一刻,指尖猛地一颤。
针尾极微处,刻着一个字。
李。
她指节骤然收紧,寒玉剑不受控地嗡鸣一声,剑气暴起,霜雾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五尺之内,积雪瞬间凝成坚冰,连断墙上的焦木都覆上一层白霜。
花玄缺侧目看了她一眼。
她没说话,也没抬头,只是死死盯着那根针,像是要把那个字盯穿。
远处,一只乌鸦落在歪斜的屋脊上,歪头看了看下面三人,忽然振翅飞走。
风又起了。
卷着灰雪掠过尸阵,三十具尸体静静躺在北斗之形里,头朝北,脚向南,仿佛指向某个看不见的方向。
花玄缺缓缓将铁剑推回背后,七个骷髅酒葫芦轻轻撞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
林凤仪仍捏着那根银针,左手贴在耳垂的剑形耳钉上,呼吸变重。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这‘李’字……是宫里的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