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灰土打着旋从脚边掠过。萧烬站在原地,右手还贴着终端外壳,掌心压着那道裂口边缘残留的震动感。刚才那场意识对话像根铁钉扎进脑子,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视野边缘有点发黑。
他没动。
倒计时还在走:47:56:13……47:56:12……
他知道不能等了。再等下去,不只是星陨城,整个旧纪元的数据都会被格式化成空文件。
可直播断了,言灵哑了,编译者07号也没回应。他现在连一条消息都发不出去。
“不是我吹……”他低声说,声音沙得像是磨过砂石,“真到了最要命的时候,还得靠我自己。”
他闭上眼,把刚才逆向注入信号的路径在脑子里重新拆解一遍。不是靠弹幕热度,也不是靠情绪共鸣,而是模仿病毒的方式——压缩意识、嵌入协议、顺着红光通道反推。
这次他不打算说话,只准备发指令。
他把自己的残存权限切成三段微型协议包,分别塞进服务器底层广播信道的三个冗余端口。第一段刚送进去,头顶突然浮出一行字:
【我怕了求别删】
萧烬眼皮一抽。
反噬来了。
这羞耻字幕一冒出来,终端裂口处的蓝纹路猛地闪了一下,随即整片区域震荡半秒,像是系统被什么卡住。他咬牙忍住尴尬,继续推第二段。
失败。
第三段成功嵌入。
低频脉冲响应机制“嗡”地一声激活,像老式收音机终于搜到信号,发出断续的滴鸣。
有反应了。
他立刻调用“言谕之主”的身份权限,绕开AI审查逻辑,在紧急召集协议里输入密钥信号:“烬火未熄,归营”。
这条信息不依赖直播热度,也不触发言灵效果,纯粹是利用编译者07号之前留下的漏洞通道,定向发送给所有曾响应过他嘴炮的玩家。
发完之后,他靠在断裂的石柱上喘了口气,额角渗出血丝,顺着鼻梁滑下来一缕。
他知道有些人不会来。
有些人看到“未来人类”四个字就吓破胆,觉得这是神级清理程序,反抗等于自杀。也有人还在观望,等着别人先动。
但他也知道,只要有一个点亮回应,就能连成一片。
东区废墟外,一道微弱的光柱突然升起。
紧接着,南边一处避难所的防御矩阵自动激活,发出“咔”的一声解锁音。然后是西野断桥驿站,哨塔节点闪烁两下,亮起红灯。
一个接一个。
萧烬睁开眼,盯着终端残骸上的投影界面。各区域连接进度开始爬升,但有三处明显卡住——协议错位,数据不通。
他抬手,在空中划出虚拟键盘,手动修正代码序列。第一次输错,眼前闪过“下次重开”的提示;第二次差点触发“建议重开”,他硬生生把手指停在半空,改了个变量参数。
第三次,通了。
七处据点完成联网,形成区域性网络节点。联军架构初步整合。
“打得不错,”他盯着屏幕,语气像在骂人,“你们现在集合的样子,像极了我放弃治疗前的脑电波。”
话音落下,系统轻微震了一下。
共享战术地图生成,灰白色轮廓缓缓铺开,标出已激活区域、屏蔽层边界和潜在入侵路径。虽然范围不大,只覆盖星陨城周边三十里,但至少不再是各自为战。
前线战士开始移动,后方医疗点同步更新状态。弹幕功能还没恢复,但他调用了仅存的一点直播热度,在小范围内开启了基础同步。
一名战士扛着盾牌冲进东门防线,头盔视角一闪,看到后方药剂师正在调配治疗液,旁边还有人在修理能量炮台。他咧嘴一笑:“原来奶妈真在忙。”
另一人蹲在掩体后换弹,忽然听见耳麦里传来队友的声音:“西边三号岗刚传消息,铁头带着新兵队顶上去了。”
“铁头?那小子不是上次被烬哥骂得连盾都拿不稳?”
“就是因为被骂了才变强的!你没听过他那句‘烬哥骂我!我能变强’?现在整个战士职业频道都在刷这句话。”
那人愣了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装备栏里那条“嘲讽抗性+5”的附魔,笑了:“行吧,那就再听一次嘴炮的。”
萧烬没听这些对话,但他能看到热度条在缓慢回升——482万……483万……虽然离巅峰差得远,但至少没再往下掉。
他盯着地图上几个孤立的红点,知道那些地方还没通。
“林小满那边应该醒了。”他心想。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过了一下,没多想。她所在的医疗据点已经点亮,说明安全。至于铁头,听说他带着一群新兵往前线赶,士气挺高。
至于编译者07号?
日志显示协议层有异常延迟,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暂时回不来。
无所谓了。
现在能靠的只有活着的人。
他伸手摸了摸终端外壳,裂痕依旧,紫光未灭。他试着输入一段简短指令,准备重启公共频道。
系统反馈延迟三秒,最终弹出确认框:【是否开启全域直播?】
他没急着按。
手指悬在半空,看了眼倒计时。
46:21:08
时间不多了。
但他知道,这一拨人已经动起来了。不是因为他封神,不是因为他能骂翻AI,而是因为他们不想被人当成“废弃测试服”一键清空。
他们想活着。
活在这个他们亲手修起来的世界里。
他深吸一口气,把刚才所有人传回来的数据流扫了一遍:战士集结速度、治疗点分布密度、防线修复进度、模因传播覆盖率……
一切都在动。
哪怕慢,也在往前走。
他嘴角扯了一下,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但眼里没有笑。
“可以了。”他说。
手指按下启动键。
终端残骸“嗡”地一震,屏幕漆黑如初,但内部传来细微的电流声,像是沉睡的引擎开始预热。
信号正在加载。
全域广播即将开启。
他的右手还贴着终端,左手垂在身侧,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碎屏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风卷起残旗,啪地打在身后石柱上。
他站着没动,眼睛盯着天空裂缝。
那里依旧灰白,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但下一秒,第一道弹幕,会从哪里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