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光斜照在碎石坑上,边缘的断口泛着白。代兵站在那里,脚底踩着一块松动的石片,没挪开。掌心那道旧伤还在发烫,像有火苗顺着经脉往上爬。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缓缓合拢,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风从演武场吹过来,带着尘灰和断裂石粉的气息。人群还挤在台阶下,没人说话。白斩尘站在残碑前,背影笔直,一只手搭在剑柄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怎么?”他头也没回,“青云宗连个敢应战的人都没有?还是说,你们真打算让我把这碑全劈了才肯出声?”
没人答话。
前排一个弟子喉结动了动,拳头捏得发白,可脚底下像生了根,一步都没往前迈。旁边有人低声道:“他可是白斩尘……天剑阁少主,凝真境七重……咱们谁挡得住?”
声音不大,但传得远。
代兵听见了。他也看见了那些低垂的头,看见了执事长老袖子被拉住的手,看见了空地上那道长长的、被阳光拉到尽头的影子。
他迈步了。
左脚先动,踩实地面,右脚跟上。步伐不快,也不慢,一步一步往演武场中央走。灰袍下摆扫过碎石,发出沙沙的轻响。
人群自动分开。
有人抬头看他,眼神里是惊愕,是不解,也有藏不住的担忧。一个内门弟子低声喊:“你疯了?那是白斩尘!不是萧战那种货色!”
代兵没停。
走到空地中央,距白斩尘十步远的地方,他站定。
“我来应你。”他说。
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让全场听见。
白斩尘这才转过身。眉头微挑,像是听见了一句笑话。他上下打量代兵,目光停在他脚上的布鞋,又移到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袍上。
“又是你?”他冷笑,“柴房出来的杂役,也配站在这块地界上说话?”
“你不配问我名字。”代兵看着他,“现在,你可以出手了。”
周围一片死寂。
刚才还有人小声议论,此刻全都闭了嘴。连呼吸都压低了。所有人都盯着场中两人,像是等着看一场注定落幕的戏开场。
白斩尘眯起眼,嘴角一扯:“好大的口气。就凭你昨夜碎了一块石头,就觉得自己能接我一招?”
“我不是来接招的。”代兵说,“我是来让你知道,青云宗的地,不是你想踩就能踩的。”
“哈!”白斩尘忽然笑出声,笑声刺耳,“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谈‘宗门尊严’?你知道我一剑挥出,能斩断几座山头吗?你知道我脚下踏过的试炼场,埋了多少天才的尸骨吗?”
他一步踏前,地面裂开一道细缝。
“而你?”他盯着代兵,“不过是个连灵根都被判定为废品的杂役。你也配站在这里,跟我谈‘尊严’?”
代兵没动。
他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看着那双眼里映出的自己——灰袍、布鞋、脸上无悲无喜。
“你说完了?”他问。
“你说什么?”白斩尘皱眉。
“你说完了?”代兵重复一遍,“说完了,就动手。”
白斩尘脸色沉了下来。
他不再多言,右手猛然抽出三寸剑鞘,剑未出匣,一道凌厉剑气已横扫而出,直取代兵咽喉!
代兵侧身。
动作不大,却刚好让剑气擦颈而过。他左手顺势探出,掌缘贴上剑鞘外壁,五指一收,竟用掌力将剑鞘往下压了半寸!
白斩尘手腕一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立刻变招,剑鞘横扫,砸向代兵肋下。这一击快如闪电,带起一阵劲风。
代兵右脚后撤半步,腰身一拧,避过正面冲击,同时右拳蓄力轰出,直击剑鞘中段!
“砰”一声闷响,拳鞘相撞,气浪炸开,卷起一圈尘土。
白斩尘手臂微颤,退了半步。
全场哗然。
“他……挡住了?”
“不只是挡住,他还逼退了白斩尘!”
“怎么可能?那可是剑气淬体练了十年的人!”
白斩尘站定,眼神变了。不再是轻蔑,而是凝重。他盯着代兵,声音冷了几分:“有点意思。难怪敢出声。”
他双手握鞘,剑尖朝下,缓缓抬起。
“再接我三招。”他说,“若还能站着,我认你一句硬气。”
话音落,人已动。
第一招,剑鞘如枪,直刺胸口。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代兵双掌交叠,横于胸前,硬接一击。身体后仰,借力卸力,双脚在地面划出两道浅痕,稳住身形。
第二招,剑鞘自上劈下,带起尖锐破空声。
代兵右腿蹬地,整个人向侧翻滚,同时抬腿踢向对方持剑手腕。白斩尘收势稍慢,被迫撤手后撤。
第三招,白斩尘不再留情,剑鞘横扫,裹挟旋转之力,直取头颅。
代兵低头,弯腰,几乎贴地滑行,灰袍下摆扫过地面。他在剑风尽头猛地起身,右掌成刀,劈向白斩尘肩井!
白斩尘终于抬臂格挡。
“铛”一声,掌缘击中铁护腕,火星微闪。
两人同时后撤,拉开三步距离。
代兵呼吸平稳,胸口起伏不大,掌心热流仍在循环,沿着特定路线运转全身。他站得笔直,灰袍微扬,没乱一根衣角。
白斩尘站在原地,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向代兵,眼神里第一次没了轻视。
“你不是杂役。”他说。
“我是。”代兵说。
“你练过《崩山印》。”
代兵没答。
白斩尘冷笑一声:“难怪敢出头。原来是捡了点残篇,就以为能抗衡天骄。”
“我不是来抗衡你的。”代兵说,“我是来告诉你,青云宗,有人能接你三招。”
“不止三招。”白斩尘盯着他,“只要你敢继续站在这里。”
代兵没退。
他只是抬起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握紧。
“那就继续。”他说。
风忽然停了。
碎石坑边的尘土不再飞扬,人群屏住呼吸,连远处巡值弟子的脚步都顿住了。
白斩尘双手握剑,剑鞘归位,拇指缓缓推开了剑柄上的锁扣。
“很好。”他说,“这一次,我不再用剑鞘。”
代兵站着不动,目光始终落在对方眼睛上。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