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兵右臂一震,掌缘被剑气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顺着指缝滴在青石上。他左脚横移半步,借力卸劲,肩胛处经脉传来灼烧般的刺痛——药效撑不了太久了。
白斩尘眼神一冷,剑势未停。手腕翻转,剑尖如蛇信吞吐,三道剑气连环压来,一道比一道重,一道比一道快。空气被撕裂,发出低沉的嗡鸣。
代兵后撤一步,脚下碎石飞溅。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灵气随《混沌观想法》流转,瞬间补全缺口。身形一闪,贴地而进,双掌交错拍击剑身两侧,力道精准,不硬接锋芒,只破其势。
“铛!”
剑身一偏,第三道剑气擦肩而过,在身后炸出一片碎石尘烟。
白斩尘眉头微皱,脚步未动,剑已回旋。这一次,他不再试探,剑意连绵而出,如江河奔涌,层层叠叠,将代兵逼入死角。
代兵左闪右避,掌风扫过地面,激起尘灰遮眼。他借势跃起,踩上对方剑脊一蹬,翻身落地,气息略沉。药效只剩四百息,体内的力量像潮水般退去,每一分都在消耗。
白斩尘冷笑一声:“借来的力量,终究是假的。”
他踏前一步,剑光暴涨,整个人如出鞘利刃,直逼而来。
代兵不答,双脚猛然发力,迎面冲上。两人再度交手,拳掌对剑锋,掌风撞剑气,每一次碰撞都激起气浪,青石接连崩裂,碎块四散。
一百回合。
拳脚与剑光交织,身影在擂台中央不断交错。代兵动作越来越快,借巧劲卸力,以步法换位,始终不落败象。白斩尘越打越沉,眼中轻蔑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焦躁。
第一百零一回合,白斩尘收剑归鞘,双目微闭。再睁眼时,杀意暴涨。
“三重叠浪剑式。”他低声开口,剑未出,气先至。
第一重剑气如潮,铺天盖地压来。代兵双掌合十,迎击而上,硬接一击,脚下青石炸裂,退了半步。
第二重剑气紧随其后,速度更快,角度更刁。代兵侧身翻滚,袖中碎石甩出,扰乱对方判断,险险避开。
第三重,才是杀招。
剑光如瀑,自上而下劈落,带着碾压之势,直取头顶。这一击,凝聚了白斩尘全部灵力,寻常金丹修士也不敢硬接。
代兵抬头,瞳孔映出那道剑光。
他没有躲。
反而向后跃步,背撞擂台边缘石柱,借反弹之力腾空翻转,避开剑气主峰。同时双脚蹬柱,再度前扑,双掌合十如刀,直劈剑脊薄弱节点。
“铛——!”
剑身剧烈震颤,白斩尘虎口发麻,手臂一软,不得不收剑回防。
两人落地,相距七步。
代兵站定,胸口起伏,额角渗汗,右臂血痕未止。药效只剩三十息,体内的力量正在迅速回落。他站在原地,掌心朝外,不做进攻姿态,亦不低头示弱。
白斩尘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剑尖垂地,微微颤抖。他盯着代兵,眼神剧烈波动,杀意、震惊、羞怒交织在一起。数次欲提剑再战,却终未迈出一步。
他知道,若再出手,只会让自己败得更彻底。
全场死寂。
前排弟子屏住呼吸,无人敢出声。远处巡值弟子停在通道口,望着擂台中央,神色复杂。演武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连风都停了。
代兵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面向出口。
他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在碎裂的青石纹路上,发出清晰回响。靴底碾过碎石,沙沙作响。血从掌缘滴落,在身后留下断续的红点。
走到擂台边缘,他停下。
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只是站着,脊背挺直,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
白斩尘仍立于原地,剑未归鞘,脸色铁青。他看着那个背影,那个曾被他称为“蝼蚁”的杂役,此刻竟走得如此平稳,如此不可动摇。
药效彻底消散。
代兵的气息回落至凝真境初期,与最初无异。但他站得比任何时候都稳。
他迈下擂台,踏上通往演武场外的石道。
身后,无人阻拦。
也无人敢言胜负。
代兵走出十步,脚步未停。
他的左手轻轻按在右臂伤口上,血染红了衣袖。风吹过,带起一角布料,露出内衬里藏着的神秘石罐一角。
他继续走。
石道尽头,是演武场大门。
门开着,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的鞋尖上。
代兵抬起脚,跨过门槛。
一只乌鸦从屋檐飞起,掠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