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声音停下，穹顶上的投影停在联盟宪章的星图标志上。会场里还有掌声，大家的情绪还没平静下来。七十三个文明席位的光点排成了一个圈，弹幕开始滚动，不再是骂声，而是刷着：【支持率出来了吗】【这是不是历史时刻】【刚才那个帝国的人脸色好难看】。
欧阳振华还站在发言台旁边，手背在身后，衣服垂着没动。他没有因为刚刚赢了就走开，好像刚才说的话只是平常讲课一样。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主席台响了一下。艾丽西亚站起来，手指划过屏幕，一道银光从她手里升起来，变成决议草案的立体文字。她的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得很清楚：“根据第47届星际和平大会第12项临时议程，现在投票——是否正式承认‘大道普渡’理念有助于促进星际文明之间的理解，并推动成立专门机构来支持它。”
她说完，全场安静了一秒。
接着，第三军事同盟区的代表皱眉问：“想法挺好，但我们能拿到多少战舰？多少能源？”他语气实在，没有恶意，但也说出了不少文明的担心。商业联合体的一个代表也举手：“如果所有人都去修心，谁去挖矿？谁维护跃迁通道？”
这些声音不像帝国那样咄咄逼人，而是真的犹豫。他们不反对思想自由，只是怕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会影响现有的秩序。
艾丽西亚没有马上回答。她看了看全场，最后看向欧阳振华，平静地说：“我们回想一下前面的辩论。当有人问‘修真不能造战舰’时，欧阳先生的回答是——‘那你见过生命的本质吗？’”
她顿了顿，继续说：“他没有反驳实用性，而是把问题拉回来：我们为什么要造战舰？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扩张，还是为了更了解自己？科技解决‘怎么做’，修真问的是‘为什么做’。两者不是对立的，是可以互补的。”
晶体族长老敲了下桌子，发出清脆的声音：“我族记录到共感碑的频率变化。三百多名成员在听讲时脑波同步达到最高值。这不是假的，是能测出来的集体意识共振。”
第七星环科技文明代表点头：“我们愿意提供三座公共教育节点，用来试点传播基础理论。”
反对的声音慢慢少了。那些担心“效率下降”的代表，也开始查看共感碑的数据——心跳一致、呼吸同步、神经信号接近相同……这不是洗脑，是真的心理状态改变。
“现在进行匿名投票。”艾丽西亚宣布。
七十三个光点一个个亮起蓝光或红光。系统自动计票，不用人动手。倒计时三秒，全场安静。
三。
二。
一。
结果出来了：68比5，通过。
蓝色光点瞬间铺满整个穹顶。弹幕炸了：
【成了！！】
【我赌对了，发红包啦】
【68票？比我猜的多二十个】
【连军火商都投了赞成？太意外了】
欧阳振华还是没动。但他呼吸深了一些，胸口起伏，像是吸进了整个宇宙的重量。他知道，这一票不只是认可他，也是给所有还在迷茫的生命打开了一扇门。
艾丽西亚抬手让大家安静。等声音小了，她说：“决议通过后，联盟将组建‘跨文明悟道协调小组’，各文明自愿派人参加，协助欧阳先生推广理念。项目不是强制的，也不垄断，只为搭建交流平台，不会强推某种信仰。”
这时，一个来自重型工业星域的代表站起来：“主席，我建议由联盟指定总负责人，统一调配资源，避免乱套。”
这话一出，很多人看向欧阳振华。
他终于动了。
不是争辩，也不是表态，而是往前走了一步，手仍背在身后。长袍上的纹路微微发光，像一条条活过来的线。
“理念来自一个人，但传播要靠大家。”他说话很稳，“但我必须是源头。就像河水可以分很多支流，但泉眼只有一个。要是别人来讲‘道’，那就不是‘道’了。”
全场安静。
艾丽西亚看着他，眼里有点赞许。她接话说：“我同意。欧阳先生是核心倡导者，协调小组提供支持，不能代替他。目前已有六个文明确认加入——晶体族、第七星环、自由知识联盟、双子云议会、新黎明城邦、边缘观测者共同体。报名通道马上开放。”
她话音刚落，系统就更新了界面，弹出“协作响应登记表”。不到十秒，新增申请超过三十条。
弹幕又刷起来：
【卧槽，连沙漠机械教廷都报名了】
【我们星球没资格参会，但我们社区已经组织学习小组】
【求进协调组，我会十七种语言翻译】
就在这时，直播画面卡了一下。
画面抖了半秒，延迟0.3秒。弹幕立刻警觉：
【是不是被攻击了？】
【别又是帝国搞鬼吧】
【不对，好像是流量太大卡的】
欧阳振华马上察觉了。他不慌，反而放慢语速，声音更低更清楚：“我知道你们在听。就算信号断一次，只要还能连上，我就继续讲。”
他停了一下，看着主摄像机，像是穿过屏幕，看到星海深处每一个正在听的人。
“这不是终点。”他说，“这是起点。从今天起，修真不是某个人的秘密，也不是某个文明的特权。它属于所有愿意倾听、愿意感受秩序的生命。”
弹幕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条留言慢慢浮起：【我们都在】。
接着第二条：【我们在】。
第三条：【都在】。
第四条开始，整屏都是——【在】【在】【在】。
信号恢复流畅。带宽自动扩容，系统提示“多文明同步中继节点已激活”。
欧阳振华轻轻点头，手依旧背在身后，站得笔直。他知道，这一刻，不只是联盟支持他，更是千千万万没见过面的人，用他们的“在”，托住了这条路。
艾丽西亚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他看着头顶旋转的星图，低声说：“先设一个教学点。就在总部附近，让所有人，都能走进来听。”
她说：“场地已经准备好了。”
两人没再说话。会场里，代表们有的离开，有的留下继续登记信息。共感碑静静飘着，光晕稳定，像完成了某种见证。
弹幕还在滚动，但不再吵闹。变得安静，甚至有些庄重：
【明天我也要去报名】
【我家孩子说想学‘怎么听心跳’】
【原来活着，也可以这么认真】
欧阳振华站着没动。他的影子落在地上，和共感碑的投影叠在一起，像一枚刚盖下的章。
会议还没完全结束，但他已经不需要再为自己辩护。
他是道的开始，也是路的起点。
窗外，恒星的光照进来，落在他那件袖口磨破的长袍上。光线很暖，像一种无声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