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锈铁坟场”边缘的惊险插曲后,远征小队更加注重路线的隐蔽与侦查。
他们避开主要干道,在荒原、丘陵与小型废墟间迂回穿行,昼伏夜出,最大限度地减少被“理事会”或其他不怀好意势力发现的可能。
陆霆手臂的伤口在冉希晨偶尔偷偷渡过去的微弱治愈能量滋养下,愈合速度惊人,已基本不影响活动,只留下一道狰狞却正在淡化的疤痕。
冉希晨的精神状态也在缓慢恢复,虽然仍不能动用大威能,但日常的感知和轻微的能量引导已无大碍。
沈括和江澈则一个负责导航与技术,一个负责侦察与预警,配合日渐默契。
几天后,他们逐渐接近了目标区域——原“镜湖”流域。
根据资料,这里曾是大陆东北最大的淡水湖,风景秀丽,周边城镇密集。
但“大沉降”灾难严重改变了这里的地质结构,据说镜湖面积剧增,水位上升,淹没了大片区域,同时湖水成分也因污染和能量泄漏变得异常,湖面常年笼罩着不散的浓雾,能见度极低,且雾中似乎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空气中弥漫的湿气越来越重,带着湖水特有的腥味和一种淡淡的、类似电离后的臭氧气息。远处的天际线被一片灰白色的、厚重如棉絮般的雾墙所取代,那就是镜湖区域著名的“永雾带”。
“能量读数异常活跃,尤其是水属性能量和一种……类似空间扰动的波动。”沈括看着探测器上疯狂跳动的曲线,眉头紧锁,“雾气有干扰探测和削弱信号的作用。我们的电子设备进入雾区后,效能可能会大打折扣。澜庭的能量信号就在雾区深处,但很微弱,难以精确定位。”
“徒步进入太危险,雾里什么都看不见,还可能迷失方向,遭遇湖中的变异生物。”江澈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浓雾,脸色凝重,“我们需要向导,或者至少一份雾区内部相对安全的路径图。”
但在这末世边缘,哪里去找熟悉致命雾区的向导?
他们决定先在雾区边缘找一个相对安全的据点,休整并进一步收集情报。
根据旧地图,附近应该有一个依托山势修建的、末世前用于水文观测和旅游服务的小型山庄,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废弃的“观澜山庄”坐落在镜湖西侧的一座小山丘上,大部分建筑已经坍塌或被藤蔓覆盖,但主楼结构还算完整。小队谨慎地清理了入口,建立了临时营地。
就在他们安顿下来不久,负责外围警戒的江澈突然发出了紧急信号!
“有船!湖上有船朝着山庄方向来了!速度不快,但目标明确!”江澈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惊疑,“不是普通的渔船……有点像旧时代的巡逻艇,但改装过,有武器!”
湖上来客?在这被视为死亡禁区的镜湖?
陆霆立刻下令进入战斗戒备状态,众人依托山庄建筑,隐蔽起来,观察着湖面。
很快,一艘长约十米、锈迹斑斑却明显经过加固改装、船头架着重机枪的旧式巡逻艇,破开浓雾,缓缓驶近山庄下方的简易码头。艇上站着七八个人,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作训服,虽然陈旧却干净整齐,手持制式步枪,动作干练,眼神警惕,纪律性明显不同于之前遇到的劫掠者。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作训服的臂章上,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褪色的徽记——那徽记的轮廓,与林卫国曾经佩戴的“深蓝哨所”徽记,极其相似!
“深蓝的人?”沈括低呼,“不是说‘深蓝’已经……”
“可能是有幸存的残部。”陆霆沉声道,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对方虽然纪律严明,但似乎并无直接敌意,停船后并未立刻上岸,而是派人先探查码头情况,显得十分谨慎。
就在双方僵持观望时,巡逻艇上,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身材中等,面容刚毅,皮肤因常年风吹日晒而显得黝黑粗糙,左眼下方有一道陈年伤疤。他举起一个扩音器,朝着山庄方向喊话,声音洪亮中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
“山庄里的朋友!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镜湖守卫者’,负责巡弋湖区,清理威胁。看到这里有临时活动的痕迹,特来查看。请表明身份和来意!”
镜湖守卫者?这个名字他们从未听过。
陆霆看了一眼冉希晨,见她点头,便拿起自己的扩音器,沉声回应:“我们是从西南方来的幸存者小队,途经此地,休整补给。同样没有恶意。”
对方领头人听了,沉吟片刻,似乎在判断话语的真伪。
他身边的队员也保持着高度警戒。
“西南方……很远的路。”中年男人再次开口,“能穿越这么远的距离到达这里,想必各位身手不凡。不知可否现身一谈?我们或许可以交换一些情报。这镜湖雾区,可不是能随便闯的地方。”
他的话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合作的可能性。
陆霆与队员们快速交换眼神。对方身份存疑,但如果是“深蓝”残部,或许能提供关于澜庭甚至“钥匙”的关键信息。而且,他们对雾区确实一无所知。
“可以。”陆霆最终回答,“但我们保持安全距离。”
很快,双方各派出三人,在山庄废墟前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会面。陆霆带着江澈和戴上了兜帽,略微遮掩面容的冉希晨,对方则是那个领头的中年男人,带着一名副手和一个看起来像是技术人员的年轻女子。
双方隔着一小段距离站定,互相打量。
中年男人目光如电,快速扫过陆霆三人,在冉希晨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什么,但并未多言。
他的副手是个沉默的壮汉,技术人员则好奇地打量着他们携带的装备。
“我叫雷毅,曾是‘深蓝哨所’第三快速反应分队队长。”中年男人率先自我介绍,直截了当,“灾难爆发时,我们分队正在镜湖区域执行一项秘密水文监测任务,因此侥幸存活下来。后来收拢了一些零散战友和本地幸存者,组建了‘镜湖守卫者’,依托湖区复杂地形和浓雾屏障,勉强生存至今。”
果然是“深蓝”残部!而且看他们的状态和精神面貌,显然比大多数幸存者团体要强得多,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保有建制的军事单位。
“陆霆,原东部战区特战旅,现任‘梅园’防卫指挥官。”陆霆也报出身份(隐去了具体信息),“这两位是我的队员。”
“梅园?”雷毅眼中精光一闪,“没听说过这个幸存者据点。规模很大?”
“尚在建设中。”陆霆避重就轻,“我们此行,是为了寻找一处被称为‘澜庭’的古遗迹,据说在镜湖区域。不知雷队长是否有所耳闻?”
“澜庭……”雷毅重复着这个词,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技术人员。那年轻女子点了点头,从随身携带的防水包里拿出一台老旧的平板电脑,操作了几下,然后递给雷毅。
雷毅将屏幕转向陆霆他们,上面显示的是一张手工绘制的、极其粗略的镜湖区域地图,其中在湖心偏北的某处,标注着一个奇特的符号,旁边手写着“疑为上古遗迹入口,能量反应异常,极度危险,勿近”。
“我们也一直在监测这里的异常能量点。”雷毅指着那个符号,“这个点能量波动最稳定也最奇特,与‘大沉降’后普遍出现的混沌污染不同,更接近……某种有序的古老能量。我们曾派小队试图接近侦察,但雾区深处水情复杂,变异水生物极其凶猛,更有诡异的能量乱流和空间扭曲现象,几次都损失惨重,无功而返。我们将其列为禁区,称之为‘深蓝之眼’。”
深蓝之眼?澜庭入口?
线索对上了!
“你们寻找澜庭,是为了什么?”雷毅目光灼灼地看着陆霆,“据我们所知,那里除了危险,似乎并无生存资源。”
陆霆沉吟,看了一眼冉希晨。冉希晨微微颔首,示意可以适当透露。
“为了知识和力量。”陆霆选择了一个相对中性的回答,“我们相信,类似澜庭这样的上古遗迹,可能隐藏着理解甚至对抗这场灾难的关键。这也是我们‘梅园’建立的目标之一。”
“对抗灾难……”雷毅低声重复,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你们……知道‘理事会’吗?”
此言一出,气氛骤然紧张!陆霆三人眼神同时一凛。
“知道。”陆霆的声音冷了下来,“并且,交过手。”
雷毅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挥手示意副手和技术人员退后几步,自己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看来,我们或许有共同的敌人。‘深蓝哨所’的覆灭,与‘理事会’的渗透和阴谋脱不了干系!我们留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生存,也是为了监视‘深蓝之眼’,防止它落入‘理事会’手中!那里面的东西,绝不能让他们得到!”
共同的敌人,相同的目标!这无疑是一个重大转折!
“我们得到情报,‘理事会’也在寻找澜庭,或者说,‘深蓝之眼’。”陆霆沉声道,“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我可以为你们提供雾区部分相对安全的航道图和变异生物分布信息。”雷毅果断道,“甚至,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派一艘快艇和两名熟悉水性的队员协助你们。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冉希晨身上,这次带着更深的探究,“我有个条件,或者说……一个请求。”
“请说。”
雷毅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们守卫者中,有不少战友和幸存者,在常年与污染和变异生物的战斗中,留下了难以治愈的暗伤和辐射病。普通的药物效果有限……我注意到,这位女士,”他指向冉希晨,“身上似乎有一种……让人感觉很舒服、很安宁的气息。恕我冒昧,请问,您是否……拥有某种治愈或净化的能力?”
他果然察觉到了!梅印的生命能量,即使冉希晨刻意收敛,对于感知敏锐或长期被痛苦折磨的人,依然有着微弱的吸引力。
冉希晨与陆霆对视一眼。陆霆微微点头。
冉希晨向前一步,拉下兜帽,露出了清丽而平静的面容。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了手,掌心向上,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翠绿色生命能量光晕,在她掌心缓缓凝聚、流转。
刹那间,雷毅,以及他身后不远处的副手和技术人员,眼中都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激动光芒!那光芒中,有渴望,有震撼,更有一种近乎于信徒看到神迹般的虔诚!
“这……这是……”雷毅的声音都颤抖了。
“我可以为你们的伤员进行治疗,但需要时间,而且我目前能力有限,无法大规模使用。”冉希晨收回能量,坦诚道。
“足够了!这已经足够了!”雷毅激动得难以自持,他猛地向冉希晨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身后两人也立刻跟上。“我代表‘镜湖守卫者’全体成员,感谢您!无论澜庭之行结果如何,您都将是我们最尊贵的朋友和恩人!”
意外的相遇,引出了深蓝旧部的峥嵘过往与坚定守望。
共同的敌人,互补的需求,让原本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镜湖迷雾,似乎裂开了一道合作的缝隙。
远征小队获得了至关重要的向导和信息,而“镜湖守卫者”则看到了治愈伤痛、重燃希望的可能。
一场基于共同信念与利益的临时同盟,在这迷雾笼罩的湖畔,悄然缔结。
前路依然被浓雾封锁,深蓝之眼依旧神秘危险。
但有了熟悉水情的盟友,有了更明确的目标,这场探寻澜庭的旅程,似乎不再是孤军奋战。
冉希晨那治愈的光芒,也如同穿透浓雾的第一缕阳光,照进了这些坚守多年的战士们心中,点亮了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