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阁天字三号包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月华天狐？”
苏幕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白毛的？”
北修慢悠悠地坐直身子，将手里剩余的瓜子随手抛回盘子里，拍了拍手。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种——通体雪白，眉心有月牙印记，据说是远古天狐血脉的稀有变种，灵智极高，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苏幕越发僵硬的表情，忍着笑补充道。
“柳如漪说，那只小狐狸看起来才几个月大，毛色纯净得像是雪山顶上的第一捧雪，眼睛是漂亮的冰蓝色，性子还特别温顺，见人就往怀里钻。”
来仁在一旁眼睛都亮了。
“大少爷，买回去跟小白作伴吧！”
苏幕：“……”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不是来买宠物的，星穹宴在即，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浪费……”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哥！”
苏黎从桌边抬起头，手里举着一块泛着七彩流光的矿石。
“你看这个！七曜流光石，是炼制七品以上灵器的稀有材料，够不够换？”
封菱歌也转过头来，手里托着一个玉盒，盒盖半开，露出里面三枚龙眼大小、通体晶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
“这是我封家丹房珍藏的‘九转化厄丹’，七品丹药，我特意多带了几枚备用，用这个换应该够诚意了吧？”
她说着，凤眸亮晶晶地看着苏幕，眼中满是期待。
“苏幕哥哥，那只小狐狸真的好可爱，柳主事给我看过画像了。而且它还是罕见的空间属性灵兽，成长潜力极大，带在身边绝对不亏！”
苏幕看着封菱歌那副“我很想要”的表情，又看看苏黎和来仁同样期待的眼神，再瞥见北修那看好戏的促狭笑容，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些人纯粹就是拿他消遣！
可封菱歌那双眼睛……太亮了。
尤其是当她用这种带着点撒娇、又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他时，苏幕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们可以看看别的”，想说“等星穹宴结束后再说”，想说“这种灵兽幼崽太娇贵不好养”……
但最后，在封菱歌越来越亮的注视下，苏幕只觉得耳根有些发烫，到了嘴边的话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北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苏幕瞪了一眼后，赶紧捂住嘴，肩膀却还在抖动。
来仁也低下头，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苏黎倒是没察觉兄长的窘迫，还在认真地比较着桌上的几样东西：
“哥，你说我用‘七曜流光石’再加上这把‘寒月刃’怎么样？这匕首虽然只是六品，但材质特殊，对冰系修炼者有加成，应该也有吸引力……”
“行了。”
苏幕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随你们吧。”
“太好了！”
封菱歌开心地弯起眼睛，转头继续和苏黎清点起带来的宝物，时不时还拉上北修和来仁参考意见。
苏幕看着他们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该用哪几样东西去交换，心中既无奈又柔软。他走到窗边，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渐渐安静下来的拍卖大厅。
罢了，如果她真的那么想要，就随她高兴吧。
大不了……让北修抱着也一样。
一刻钟后，拍卖会正式开始。
苏幕坐在窗边，神色平静地看着下方竞价。
虽说千金阁的拍品质量不错，但是能让苏幕感兴趣的不多。
他只拍了一块星陨精铁和一枚辅助突破心魔的丹药。
而就在这时，拍卖师的声音变得格外热情起来。
“接下来，是本场拍卖会第一件以物易物的特殊拍品——月华天狐幼崽！”
全场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就连许多原本对前几件拍品反应平淡的包房，此刻也明显有了动静。
两名侍者推着一个精致的银色笼子走上主台。
笼子不大，通体由寒玉打造，表面刻有温养和束缚的双重阵法。笼中，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正蜷缩在柔软的绒垫上，似乎被突然的光亮和声响惊动，它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冰蓝色的、如同最纯净冰川般的眼睛。
那眼睛清澈透亮，带着幼兽特有的懵懂和一丝不安。它全身的毛发蓬松柔软，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光晕，眉心处一道月牙形的银色印记若隐若现，更添几分神秘与高贵。
“好漂亮……”
封菱歌忍不住轻声赞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笼中的小狐狸。
苏黎也看得目不转睛：“确实好看。”
就连北修都挑了挑眉：“品相确实不错，血脉纯度应该很高。”
来仁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盘算：“大少爷，我们要出哪些东西？我觉得‘九转化厄丹’肯定要上，再加上‘七曜流光石’和那株‘千年冰心莲’，应该够分量了。”
拍卖师开始介绍：“月华天狐，远古天狐血脉变异种，空间属性，成年后可达七级甚至八级，灵智极高。此幼崽约四个月大，已初步开智，性情温顺。卖家要求以物易物，只需提供三样令他满意的宝物即可，不设上限。现在，请有意交换的贵宾，将拟交换的宝物清单及简要说明，交由侍女送入后台，卖家将亲自挑选。”
话音刚落，各包房立刻行动起来。不断有侍女进出，将一份份清单送往后台。
封菱歌将自己和苏黎挑选好的三样东西写在清单上，又仔细附上了说明，交给等候在门外的千金阁侍女。
接下来的等待时间，封菱歌显得有些坐立不安，时不时看向主台方向。
苏幕看在眼里，心中好笑，却也生出几分期待。
约莫一盏茶功夫后，拍卖师重新站上台，手中拿着一份清单。
“经过卖家慎重挑选，月华天狐幼崽的交换对象已经确定。”
拍卖师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卖家最终选择了——天字六号包房提供的‘玄冥龟甲’、‘地心火精’以及一枚未知灵兽蛋。”
“什么？”封菱歌愣住了。
苏黎也睁大了眼睛：“未知灵兽蛋？那是什么？”
来仁皱起眉：“我们的清单上有‘九转化厄丹’、‘七曜流光石’和‘千年冰心莲’，每一样都是稀有珍宝，怎么会输给一枚‘未知灵兽蛋’？”
北修摸着下巴分析：“看来卖家对那枚蛋特别感兴趣。‘未知灵兽蛋’……说明连鉴定师都看不出品种，有可能是更罕见的变异灵兽，甚至可能是某些早已绝迹的古种。”
封菱歌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看着苏幕偷笑的样子有些怨念地锤了锤他的肩膀。
苏黎却痛心疾首：“早知道就从家里森林带几个灵兽蛋出来了！烛阴说森林里有几个很特别的蛋，连他都不确定是什么品种吗？要是带一个过来，说不定就能换到了！”
来仁深有同感地点头：“确实可惜了。”
北修也惋惜道：“那只小狐狸品相是真的好。”
苏幕看着他们一副“错失良机”的表情，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
说实话，他心里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他对毛茸茸的小动物，真的没有太大兴趣。
拍卖继续进行。
后面的拍品一件比一件珍贵，竞价也越发激烈。有八品丹药，有上古遗物，有残缺的功法玉简……场中气氛持续升温。
苏幕没有再出手，只是静静观察着各个包房的动静。尤其是天字二号包房——从之前竞拍清心悟道丹时的反应来看，里面应该是奚家的人，而且地位不低。
终于，拍卖会接近尾声。
拍卖师的神情变得格外郑重：“接下来，是本场拍卖会最后一件拍品——也是唯一一件没有在清单上详细描述的拍品。”
两名侍者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紫檀木托盘捧上主台。托盘上铺着深红色的绒布，绒布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的古玉残片。
那残片呈暗青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若是仔细看去，会发现那些裂纹并非自然形成，而是某种极其复杂的符文纹路，只是因为年代久远，灵力流失，才显得如同普通裂痕。
更特别的是，残片周围的空间，隐约有极其微弱的扭曲波动，仿佛这片古玉内部蕴含着某种不稳定的力量。
“无名古玉残片，来源不详。”
拍卖师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经本阁多位鉴定师联合鉴定，此残片材质为‘虚空玉’，是炼制空间类法宝的顶级材料。残片表面刻有未知古阵法纹路，疑似远古阵法的一部分。内部检测到奇异的空间波动，但受限于残片本身的破损和阵法封印，无法进一步探查。”
他顿了顿，提高了声音：“需要特别提醒的是，此残片上的阵法纹路，经初步分析，可能带有引动心魔、扰乱神魂的特性。建议竞拍者谨慎对待，最好有相应防护手段。起拍价五十万灵币，每次加价不少于五万。”
话音落下，场中的气氛明显变得郑重起来。
不少包房都亮起了探查的灵光，显然是在仔细感应那块古玉残片。苏幕的星眸中也有银芒流转，将残片上的纹路细节一一记下。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这是“九极天罡雷狱阵”的一部分，而且是专门针对神魂、引动心魔的那部分阵纹。
这对墨霄师公研究雷系阵法、对抗心魔有重要参考价值，但同时也确实危险。
拍卖师观察了一下，随后喊出了
“现在，拍卖开始。”
“五百万。”
苏幕贸然地喊价令全场哗然。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天字三号包房的方向，震惊、疑惑、探究……各种情绪交织。
就连拍卖师都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天、天字三号贵宾出价五百万灵币！还有没有更高的？”
短暂的寂静后，场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五百万？就为了那块破残片？”
“天字三号……是之前拍下星陨精铁和清心悟道丹的那间吧？什么来头？”
“这手笔……难道是哪个隐世大家族？”
天字二号包房内，一名身着暗紫色长袍、面容冷峻的老者皱紧了眉头。他正是奚家三长老奚伯远，八级三转符师。
“五百万……”
奚伯远冷哼，“好大的口气。查清楚天字三号里是谁了吗？”
身旁一名中年男子低声道：“三长老，已经查过了，是西山境封家的人，领队的是封家少主封菱歌。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据接引台那边传来的消息，封家这次是和西北域苏家的人一起来的。带队的是苏幕，苏玄凌的长子。”
奚伯远眼中寒光一闪：“苏家？”
“正是。”
奚伯远沉默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苏幕……他为什么要拍这块古玉残片？难道他也看出了上面的阵法门道？”
他本身就是高阶符师，自然能感觉到古玉残片上那些纹路的不凡。虽然暂时无法完全解析，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对他参悟符道、突破瓶颈可能有帮助。
原本他以为五百万就能拿下，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苏幕，直接抬到了五百万。
“五百五十万。”奚伯远沉声出价。
既然苏家小子想要，那他就更不能轻易让出了。
“六百万。”天字七号包房传来声音，是墨临渊。
奚伯远眉头皱得更紧。
看来慧眼识珠的还有别人，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六百五十万。”奚伯远再次加价。
“七百万。”墨临渊紧跟。
价格在两人的交替出价中稳步攀升，很快突破了一千万大关。
其他包房早已退出竞争，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场三家之争。
苏幕始终没有再次出价，只是静静观察着。他能感觉到，奚伯远的出价已经开始有些犹豫了。
一千万灵币，对奚家来说虽然不是拿不出，但大家族的利益分割向来复杂。真要论起能动用的资源，十个奚伯远加在一起也比不过苏幕。
而墨临渊那边，按照他们事先约定的策略，会在适当的时机制造竞争假象，但不会真的和奚伯远死磕到底。
果然，当墨临渊喊出“一千万”时，奚伯远沉默了。
拍卖师的声音响起：“一千万灵币，第一次！”
场中一片寂静。
“一千万灵币，第二次！”
奚伯远的手指紧紧扣住扶手，眼中闪过挣扎。一千万……再加下去，就真的不值了。可是让苏家小子就这么拿走，他又不甘心。
就在拍卖师即将落锤的瞬间，奚伯远咬了咬牙，准备再次举牌。
“一千五百万。”
苏幕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
这一次，连拍卖师都震惊得忘了继续喊价。
全场死寂。
一千五百万灵币！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古玉残片本身的价值，甚至超过了大多数人心中的底线！
奚伯远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盯着天字三号包房的方向，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一千五百万……这个价格，他已经没法跟了。
奚家不缺这点灵币，但是，他奚伯远缺！
更重要的是，苏幕这明显是在挑衅！
“天字三号贵宾出价……一千五百万灵币。”
拍卖师终于找回了声音，“还有没有更高的？”
他环视全场，无人应答。
“一千五百万一次，一千五百万两次，一千五百万三次——成交！恭喜天字三号贵宾！”
锤落定音。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股冰冷而凌厉的杀意从天字二号包房方向弥漫而出，毫不掩饰地锁定了天字三号包房！
包房内，苏幕神色不变，只是星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封菱歌、苏黎、北修、来仁以及封家子弟们，全都警惕起来，周身灵力隐而不发。
“苏幕哥哥，”封菱歌低声道，“看来有人不高兴了。”
苏幕轻笑：“意料之中。”
他转过头，对封菱歌道：“菱歌，你带着封岫他们先离开。”
封菱歌挑眉：“我可以留在这。奚家的人，我还真不怕。”
苏幕看着她，眼中闪过温柔：“我知道你不怕。但封岫他们修为尚浅，留在这里万一冲突起来，可能会被波及。”
他顿了顿，指了指天字二号包房的方向：“而且，对方是八级符师，真动起手来，场面不会小。你带他们先回住处，布置好防御，等我回去。”
封菱歌与他对视片刻，见他目光坚定，知道他已经有了打算，便不再坚持。
“好，我让封岫他们先走。但我留下来陪你。”
苏幕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后没有拒绝，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好。”
封菱歌嫣然一笑，摸了摸他的脸颊，轻抬下颌一脸骄傲。
“真乖。”
区区两个字又给苏幕弄了个红脸。
她转身对封岫等人吩咐了几句。封家子弟虽然有些不甘，但也知道分寸，在封岫的带领下先行离开了包房。
他们走后不久，拍卖会正式结束。宾客们开始陆续离场。
柳如漪亲自捧着装有古玉残片的玉盒，来到了天字三号包房。她脸上依旧带着温婉的笑容，但眼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苏公子，封少主，这是您拍下的古玉残片。”柳如漪将玉盒递上，低声道，“方才天字二号包房里的，是奚家三长老奚伯远，八级三转符师，在奚家地位颇高，性情……颇为记仇。”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千金阁有秘密通道，可直通三条街外的另一处产业。若诸位需要，妾身可安排从通道离开，避开可能存在的麻烦。”
苏幕接过玉盒，打开看了一眼。
玉盒中的古玉残片静静躺着，表面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微光，隐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古老而危险的气息。
他合上玉盒，将其收入储物戒指，对柳如漪微微一笑：“多谢柳主事好意。不过……不必了。”
柳如漪一怔：“苏公子，那奚伯远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您方才的竞价，明显是故意抬价，他定然已经记恨在心。八级符师若真想找麻烦，手段防不胜防。”
“八级符师啊....”
苏幕摇摇头，语气平静。
“真巧，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