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入高一的日子平淡又规律，可自从上周那次擦肩而过，我心里总像堵了团软软的云，轻飘飘的，却又落不下去，只觉得我和顾嘉泽之间，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从前的校园里，我们的身影总是紧紧挨着。他高三的教学楼在校园最深处，我高一的教室在正门旁，可他总能绕远路，在我早读前把温好的牛奶放在我桌角；午休时会拎着我爱吃的豆沙包，靠在我们教室后门等我；晚自习放学，不管他多忙，都会站在楼下的香樟树下，等我收拾好书包一起走，路上听我絮絮叨叨讲班里的小事，偶尔笑着揉一揉我的头发，说一句“小丫头，这点事也值得念叨”。
可现在，香樟树下的身影消失了，桌角的牛奶没了踪迹，就连刻意绕路去高三教学楼偶遇，也只看到他埋在书堆里的侧脸，眉头紧锁，连抬头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上周三的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我跑完八百米，头晕眼花地坐在操场边，远远看到顾嘉泽和几个同学从教学楼出来，应该是去图书馆刷题。我攥着矿泉水瓶，兴冲冲地跑过去喊他，声音穿过喧闹的操场，清晰地落在他耳边。可他只是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像是没认出我一样，随即被身边的同学拉了一把，说了句“快走吧，晚了就没位置了”，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一眼，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我心上，不疼，却麻酥酥的，连带着鼻尖都酸酸的。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变了形，操场上的欢笑声好像都离我很远，心里空落落的。
周五的晚上，家里只有我和他。爸妈去外地参加朋友的婚礼，临走前叮嘱顾嘉泽照顾好我，还特意买了他最爱吃的排骨，让我炖给他补身体。我在厨房忙了一个多小时，炖得排骨软烂入味，盛了满满一碗端到他房间，他正对着电脑屏幕看网课，连头都没抬，只是含糊地说了句“放旁边吧，等会儿吃”。
我把碗放在桌角，看着他的房间，书桌上堆满了复习资料、试卷和错题本，墙上贴满了高考倒计时的贴纸和各科的知识点总结，连床上都放着一本摊开的英语词汇书。他的头发乱蓬蓬的，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手指在草稿纸上快速地演算着，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站了一会儿，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等我再去他房间时，那碗排骨已经凉了，只动了一两口。那一刻，我突然明白，高三的压力，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了他的身上，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像从前那样时时刻刻围着我转了。
周末的早上，我起得很早，想和他一起去超市买东西，敲了敲他的房门，里面传来他疲惫的声音：“我再睡会儿，你自己去吧。”我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的失落越来越浓。从前的周末，他总会早早叫我起床，带着我去超市买零食，去公园散步，去吃街角那家我最爱的冰淇淋，可现在，这些都成了奢望。
走在去超市的路上，看到路边有小朋友牵着哥哥的手，蹦蹦跳跳地走着，哥哥耐心地帮她擦去嘴角的冰淇淋渍，温柔又宠溺。我看着那一幕，眼眶突然就红了。我想起小时候，顾嘉泽也是这样牵着我的手，护着我，不让我受一点委屈。那时候的他，是我的天，是我的保护神，可现在，他的世界里，只有高考，只有试卷，再也没有我的位置了。
回到家，我把买的东西收拾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墙上我们的合照。照片里，我还是个小不点，扎着两个羊角辫，赖在顾嘉泽的怀里，他笑着，把我举得高高的，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温暖又美好。那时候的我们，距离那么近，心贴得那么紧，可现在，明明就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我知道，高考对他来说很重要，这是他努力了十二年的目标，我应该理解他，应该支持他，可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忍不住怀念从前的日子。我总觉得，那份从小到大都不曾改变的温暖，正在慢慢消失，我和他之间的距离，正在一点点拉远，远到我快要抓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