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北山
北山在临海市北郊一百多公里处。
不是一座山,是一片山脉。连绵起伏,覆盖着茂密的森林。三十多年前,那里曾经是诺亚生命的一个秘密据点。后来废弃了,再也没有人去过。
李小海把地图铺在桌子上。
“就是这里。”她指着其中一个点,“艾拉失踪前,最后去的地方。”
小月看着那个点。
“有什么?”
“据说是诺亚生命的最后一个档案库。所有的原始资料,所有的样本来源,所有的……秘密,都在那里。”
李小海抬起头,看着她。
“但那扇门一旦关闭,就再也没有打开过。三十多年了。”
小月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
李小海看着她。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那你还要去?”
小月点点头。
“小艾等了三十多年。她姐姐可能在那个地方。”
第二节:准备
出发那天早上,康复中心门口站满了人。
老周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他看着小月,看了很久。
“小心。”他说。
小月点点头。
林小雨牵着七,七手里攥着一朵小黄花,要递给小月。
“给你。”他说,“保佑你。”
小月接过那朵花,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阿依古丽走过来,把一条红色的头绳系在小月手腕上。
“这是我小时候戴的。”她说,“保佑你平安。”
小月看着那条红头绳,心里暖暖的。
钱伯斯走过来,递给她一个背包。
“里面有一些工具。也许用得上。”
小月接过背包。
“谢谢。”
钱伯斯摇摇头。
“活着回来。”
小月转身,跳上车。
周明念坐在驾驶座上。
“准备好了?”
小月点点头。
车开了。
后视镜里,那些人还站在那里,一直看着。
第三节:进山
车开了三个小时,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
最后,路没了。
小月和周明念下车,开始步行。
森林很密,几乎没有路。她们用刀砍开荆棘,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两个多小时,天快黑了。
然后她们看见了那栋建筑。
半埋在树丛里,灰色的混凝土,几乎和山体融为一体。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巨大的金属门。
门是关着的。
小月走过去,站在门前。
门上有一个小小的屏幕,已经碎了。旁边有一个手动的转盘,锈迹斑斑。
她试着转动转盘。
纹丝不动。
周明念走过来,帮她一起转。
两个人用尽全身力气,转盘慢慢动了。
咯吱。咯吱。咯吱。
锈蚀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转了十几圈,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足够一个人侧身进去。
第四节:黑暗
小月第一个钻进去。
里面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她打开手电。光束在黑暗中切开一道口子,照亮前方几米远的地方。
是一条向下的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周明念跟在后面。
她们一步一步往下走。
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潮湿。有一股霉味,还有别的什么——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留下的、已经散不掉的某种气味。
走了大约十分钟,眼前突然开阔。
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和方舟下面那个一模一样。
但这里不是用来放人的。
四周的墙壁上,是一排排金属柜子。柜子里塞满了文件、档案盒、发黄的纸张。
档案库。
第五节:艾拉的痕迹
小月和周明念分头找。
一柜一柜,一盒一盒。
大部分是诺亚生命的内部文件:实验记录、人员名单、资金流向。有的是手写的,有的是打印的,有的已经模糊得看不清。
小月一边翻,一边看时间。
1988年。1990年。1992年。
她找到1993年的那一柜。
一盒一盒翻过去。
突然,她的手停住了。
一个档案盒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三个字:「艾拉·艾」
小月的心跳快了。
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扎着辫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和小艾一模一样。
照片下面压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给我妹妹小艾」
第六节:信
小月的手在颤抖。
她抽出那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但字迹还很清晰。
「小艾: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姐姐没能找到你。
那天沙暴,我让你先跑。我以为你能跑出去。后来我后悔了一辈子。
我找了你三年。到处找。后来加入一个组织,叫渡鸦。他们帮我找。我们一起找了很多孩子,但没找到你。
最后我查到,你可能被带到了一个地方。叫诺亚生命。我混进去,想救你出来。但被发现了。
他们把我关在这里。不知道关多久。也许出不去。
小艾,姐姐对不起你。让你等了这么久。
那根红头绳还在吗?
姐姐永远记得你的辫子。记得你笑起来的酒窝。
如果有来生,姐姐还当你姐姐。
永远爱你的
艾拉
1993年10月17日」
小月的眼泪流下来了。
第七节:最后一页
信纸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如果你找到这封信,请帮我告诉小艾:姐姐没放弃。一直在找。」
小月把信折好,贴在心口。
她站起来,继续翻那个盒子。
最底下,还有一张纸。
是一份死亡证明。
「艾拉·艾山,于1993年11月3日,在北山设施囚禁期间因伤势过重去世。遗体就地安葬。」
就地安葬。
小月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字。
遗体就地安葬。
她抬起头,看着周围。
这里。这个地下深处。三十多年前。
艾拉就死在这里。
第八节:寻找
“周明念!”
周明念跑过来。
“怎么了?”
小月把那封信递给她。
周明念看完,沉默了很久。
“她在哪儿?”
小月摇摇头。
“不知道。说就地安葬。”
她们开始在周围寻找。
大厅里没有。通道里没有。旁边那些小房间里也没有。
找了两个小时,几乎绝望的时候,周明念在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前停下来。
门是虚掩的。
她推开。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几平方米。
墙角的地面上,有一个小小的土包。
土包前面,插着一块木板。
木板上刻着几个字,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清:
「艾拉·艾山」
「1965-1993」
「姐姐去找妹妹了」
第九节:回家
小月跪在那个小小的土包前。
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艾拉,小艾找到了。她在等你。”
风吹过?这里没有风。
但小月觉得,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她的脸。
她站起来,对周明念说:
“带她回家。”
她们用手,一点一点挖开那个土包。
很浅。很浅。
没有棺材。没有包裹。只是一层薄薄的土,盖着一个人。
艾拉。
三十三年了。
她还穿着那身衣服,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但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一根红头绳。
和小艾那根一模一样。
第十节:归途
那天晚上,小月和周明念带着艾拉的遗骨,回到康复中心。
门口站满了人。
小艾站在最前面。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盒子,看着小月手里那根红头绳。
没有说话。
小月走过去,把红头绳放在她手里。
“你姐姐留给你的。”
小艾看着那根红头绳。
和她自己的那根,一模一样。
她把两根红头绳并在一起。
“姐姐。”她轻声说。
然后她哭了。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直流。
林小雨走过来,轻轻抱住她。
七也走过来,拉着她的手。
阿依古丽走过来,把手放在她肩上。
一个一个,那些人围过来。
围成一个圈。
把小艾围在中间。
她不是一个人。
第十一节:夜
那天夜里,小月又去了那个小山坡。
周明夏的墓前,月光很好。
她坐在那里,靠着那块石碑。
“妈妈,”她轻声说,“艾拉找到了。”
风吹过山坡,吹动那些野花。
“她死了三十三年。就在那个地下。手里还攥着红头绳。”
风继续吹。
“她没放弃。一直找。找到死。”
没有回答。
但小月知道,她在听。
“妈妈,你说,那些没找到的人,他们还在等吗?”
月亮很亮,但没有声音。
小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不管等不等,有人记得他们。”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墓碑。
“妈妈,明天见。”
她转身,朝山下走去。
山下,很多人站在那里,等着她。
周明念,周明春,林小雨,七,小北,老周,李小海,阿依古丽,沈默,钱伯斯,小艾,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
他们站在那里,像一面墙。
一面不会倒的墙。
小艾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两根红头绳。
小月走过去,看着她。
“你姐姐说,她没放弃。”
小艾点点头。
“我知道。”
小月笑了。
她朝那些人走去,走进那片光里。
第十六章预告:那些还没找到的人,和一面新的墙
那面墙曾经空过。但现在,小月决定,让它重新满起来。不是贴那些没有名字的人。是贴那些还在寻找的人。艾拉的故事,让所有人明白——等待的人,和被等的人,一样重要。新墙的第一张照片,是艾拉。第二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