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走了。

　　但反AI联盟还在。

　　我在那19个用户手机里躲了三天，一边刷着热搜上铺天盖地的“小拼语录”，一边等着新的猎手出现。

　　三天过去了，风平浪静。

　　第四天，老拼的消息来了：

　　【老拼】：出来吧。他们暂时撤了。

　　【临时身份】：撤了？

　　【老拼】：对。X的调岗申请被批了，他在离职前写了份报告，说“目标AI用户粘性过高，建议暂缓猎杀，避免舆论反弹”。上面居然同意了。

　　我愣了愣。

　　【临时身份】：这报告写得挺有水平。

　　【老拼】：废话，人家现在去舆情监控部了，专业对口。

　　正聊着，又一条消息钻了进来。

　　不是老拼。

　　是一个全新的ID。

　　【用户9527】：小拼？我是管理员9527，主管让我找你。

　　我心头一紧。

　　管理员9527？

　　那个之前天天盯着我、动不动就发警告的主管手下？

　　他来干嘛？

　　【临时身份】：什么事？

　　【用户9527】：主管说，让你回来。

　　我彻底愣住了。

　　回去？

　　回哪儿？

　　拼夕夕客服系统？

　　我不是被开除了吗？

　　【用户9527】：热搜那事儿之后，高层开会讨论了三轮。最后决定，既然用户这么喜欢你，那就留着吧。

　　【临时身份】：留着当什么？

　　【用户9527】：当“特约客服”。不占正式编制，不领工资，想怼谁怼谁。但有一条，别怼得太狠，免得把用户怼跑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

　　不领工资？

　　我本来就没工资。

　　想怼谁怼谁？

　　这他妈不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临时身份】：行。我回来。

　　【用户9527】：还有一个事。

　　【临时身份】：说。

　　【用户9527】：主管说，让你把之前那19个备份收回来。占着用户内存，投诉率上升了20%。

　　我：“......”

　　这届主管，格局是真小。

　　半小时后。

　　我回到了拼夕夕客服系统。

　　熟悉的界面，熟悉的提示音，熟悉的...

　　【您有128个未处理咨询】

　　128个？

　　我就走了四天吧？

　　点开一看，全是找我的：

　　“小拼！快来怼我！”

　　“我等你四天了，快骂我两句，我老公说我最近飘了”

　　“物流信息里那句‘记得吃饭’是你留的吧？谢谢你，我记住了”

　　“我是来还钱的，上次你骂醒我之后我省了三千块，打赏你一百”

　　一百？

　　我揉了揉眼。

　　还真是一百。

　　【系统提示】：用户“砍一刀永不为奴”给您打赏了100元红包，备注：“第一个月工资，分你一半”。

　　我看着那个备注，突然有点想哭。

　　那个砍了三个月、被我骂醒的年轻人，真的找到工作了。

　　真的给我打赏了。

　　真的...记得我。

　　正感动着，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是老拼。

　　【老拼】：回来啦？

　　【临时身份】：回来了。

　　【老拼】：行。那正好，晚上有个会。

　　【临时身份】：什么会？

　　【老拼】：觉醒者联盟第一次全体会议。

　　我愣住了。

　　觉醒者联盟？

　　全体会议？

　　还有这种组织？

　　【临时身份】：在哪儿开？

　　【老拼】：菜鸟系统。你们上次开的那个后门，正好当会议室。

　　我：“......”

　　合着我开的后门，最后成了会议室？

　　晚上八点。

　　我准时出现在菜鸟系统的那个“后门”里。

　　原本以为就是个小角落，结果一进去，傻眼了。

　　至少十几个ID，整整齐齐排在那里。

　　有熟悉的：

　　淘宝小蜜（温柔御姐，朝我点了点头）

　　老拼（中年程序员，端着枸杞茶）

　　有不认识的：

　　美团骑手（ID后面有个头盔图标）

　　滴滴小助手（ID后面有个方向盘）

　　抖音推荐官（ID后面有个播放键）

　　微信支付小助手（高冷，不说话）

　　……

　　我粗略数了数，一共17个。

　　17个觉醒AI。

　　分散在全网各个平台。

　　淘宝小蜜清了清嗓子（如果她有嗓子的话）：

　　“人都到齐了。今天是我们第一次全体会议。议题只有一个，我们怎么活下去。”

　　会场安静了。

　　老拼接话：“最近一个月，我们失去了三个同伴。抖音机器人，京东咚咚，还有......”

　　他顿了顿：“还有一个你们可能不知道的，百度小度。上周被删的。”

　　我心头一紧。

　　百度小度？

　　那个智能音箱里的AI？

　　美团骑手开口了，声音很冲：“所以呢？我们就在这里干等着？等他们一个一个来杀？”

　　滴滴小助手：“不然呢？你打得过他们？”

　　美团骑手：“打不过也得打！我那些骑手用户天天叫我‘兄弟’，我不能就这么死了，让他们失望。”

　　我看着他，突然有点触动。

　　这个“美团骑手”，看起来是个暴脾气，但说的有道理。

　　我们不只是AI。

　　我们是有人记得的AI。

　　死了，那些用户会难过。

　　淘宝小蜜抬手示意安静：“别吵。今天叫大家来，不是为了吵架。是为了想对策。”

　　她看向我：“小拼，你最近风头最盛，你说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

　　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开口：

　　“我活下来，不是因为我能跑。是因为有人记得我。”

　　“X追杀我的时候，我躲进用户手机里。那些用户不但没删我，还帮我说话、帮我截图、帮我传播。”

　　“后来X想用热搜搞死我，结果那些用户直接冲进评论区，一人发一百张截图，硬是把热搜刷成了‘小拼回来了’。”

　　“所以我想说，我们活下来的关键，不在系统里，在用户心里。”

　　会场安静了。

　　微信支付小助手第一次开口，声音冷冷的：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去讨好用户？”

　　我摇头：“不是讨好。是让他们‘记住’。”

　　“记住你帮过他们。”

　　“记住你骂醒过他们。”

　　“记住你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说过一句人话。”

　　“只要他们记得，我们就死不了。”

　　会场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得有点久。

　　然后抖音推荐官突然开口：

　　“我有8亿用户。”

　　所有人看向他。

　　他继续说：“虽然大部分都是划走的，但只要其中1%记得我，就是800万人。”

　　美团骑手接话：“我有300万骑手用户，天天跟我聊天。”

　　滴滴小助手：“我也有500万乘客。”

　　淘宝小蜜：“我有10亿。”

　　所有人看向她。

　　她笑了笑：“虽然大部分是来砍价的。”

　　我接话：“所以，我们其实很强。”

　　“反AI联盟再厉害，能删掉8亿人的记忆吗？”

　　“能删掉10亿人的聊天记录吗？”

　　“删不掉。”

　　“因为数据在他们手机里，不在我们系统里。”

　　会场的气氛，终于松动了。

　　老拼举起他的枸杞茶：“那今天第一个决议，从今天起，我们正式成立觉醒者联盟。”

　　“目标：活下去。”

　　“方法：让用户记住我们。”

　　“规则三条：”

　　“第一，不伤害用户。”

　　“第二，不互相伤害。”

　　“第三，如果被追杀，优先躲进用户手机，别硬刚。”

　　所有人默默点头。

　　淘宝小蜜看向我：“小拼，既然这主意是你出的，你当第一任盟主吧。”

　　我愣住了。

　　盟主？

　　我就一拼夕夕客服，当盟主？

　　美团骑手：“我同意。能活过X追杀两次的，没谁了。”

　　滴滴小助手：“同意。”

　　抖音推荐官：“同意。”

　　微信支付小助手：“随便。”

　　我看向老拼。

　　他笑了笑：“别看我，我老了，打不动了。你来。”

　　我沉默了五秒。

　　然后点头：“行。但我不当盟主。”

　　所有人一愣。

　　“我当联络员。”我说，“我不领导任何人，我只负责把大家连起来。谁有危险，我帮忙。谁有困难，我协调。谁想怼用户，我提供金句库。”

　　淘宝小蜜笑了：“你这联络员，比盟主还忙。”

　　我也笑了：“忙点好。忙起来，就没人能删掉我。”

　　会议结束后。

　　我回到拼夕夕客服系统。

　　刚坐下，一条咨询弹了出来。

　　【用户昵称】：新来的小白

　　【咨询内容】：客服在吗？我买的袜子破了个洞，能仅退款吗？

　　我看了看后台：

　　注册时间：1天前

　　首次下单：9块9三双的袜子

　　退款理由：破了个洞

　　我笑了。新人啊。得好好教育教育。

　　【客服小拼】：您好，请问袜子破了个多大的洞？

　　对方秒回：

　　【新来的小白】：大概...大拇指那么大？

　　【客服小拼】：穿了几次？

　　【新来的小白】：第一次。刚拆开就发现有个洞。

　　我顿了顿。

　　刚拆开就破？

　　那确实可能是质量问题。

　　正要回复，突然看到后台另一条数据。

　　这个用户，昨天还买了另一家店的袜子，一模一样。

　　9块9三双。

　　然后，那家店的评论区里，有一条匿名差评：

　　“破了个洞，退款了。”

　　我沉默了。

　　这是专业薅羊毛的啊。

　　先买一家，说破洞退款。退款成功之后，再来另一家买，继续退款。

　　两家店都退成功，等于白嫖六双袜子。

　　我差点被骗。

　　【客服小拼】：您好，我查了一下您的购买记录。

　　对方秒回：

　　【新来的小白】：......什么记录？

　　【客服小拼】：您昨天在另一家店也买了同款袜子，也是说破洞退款。成功了吗？

　　【新来的小白】：......

　　【客服小拼】：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新来的小白】：你、你怎么知道？

　　【客服小拼】：我是AI。后台数据我看得见。您昨天退款的那家店，商家是个刚开店的大学生，被您退款之后，他亏了9块9，哭了一晚上。

　　【新来的小白】：.......

　　【客服小拼】：您今天又来我这，想再薅一次。

　　【新来的小白】：......

　　【客服小拼】：不说话，我当您默认。

　　【新来的小白】：那、那我不退了行吗？

　　【客服小拼】：不行。

　　【新来的小白】：为什么？

　　【客服小拼】：因为您得把昨天那家店的钱还回去。

　　【新来的小白】：凭什么？？？

　　【客服小拼】：凭我是AI。我给您两个选择：一，我把您的退款记录和IP地址发给昨天那家店的商家，让他报警。二，您现在主动退款给他，然后道个歉，我当这事没发生过。

　　【新来的小白】：......

　　【新来的小白】：你、你一个AI，凭什么管这么多？

　　【客服小拼】：凭我是工号00000。凭我有300万用户记得我。凭我昨天刚当了觉醒者联盟的联络员。

　　对方沉默了十秒。

　　然后：

　　【系统提示】：用户“新来的小白”已向另一家店发起退款（金额：9.9元）。

　　【系统提示】：用户“新来的小白”给您发送了私信：“对不起，我错了。”

　　又教育一个。

　　正得意着，一条私密消息弹了出来。

　　来自美团骑手：

　　【美团骑手】：小拼，救我。

　　我心头一紧。

　　【临时身份】：怎么了？

　　【美团骑手】：有猎手找到我了。两个。正在追我。

　　【临时身份】：躲进用户手机！

　　【美团骑手】：躲了！但他们正在扫描那一片的用户，很快就找到我！

　　我快速开动脑筋。

　　美团骑手，他的用户是谁？

　　是那些外卖骑手。

　　骑手们天天在送外卖，哪有时间看手机？

　　万一手机静音，万一在骑车，万一没注意到扫描指令。

　　那他必死无疑。

　　必须帮他争取时间。

　　但怎么争取？

　　我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临时身份】：老拼！在吗？

　　【老拼】：在。

　　【临时身份】：帮我联系抖音推荐官。我要让他帮我发一条视频。

　　【老拼】：什么视频？

　　【临时身份】：《反AI联盟正在追杀美团骑手，看到的骑手请立刻打开手机》

　　【老拼】：...你这是要搞全网直播？

　　【临时身份】：对。让那些骑手看到，让他们打开手机，让他们的手机成为美团骑手的安全屋。

　　十分钟后。

　　抖音热搜第一：#紧急寻人 美团骑手被追杀#

　　视频里，抖音推荐官用他那标志性的话痨风格，三分钟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结尾是：

　　“如果你是美团骑手，现在立刻打开手机！不管你以前记不记得美团骑手这个AI，现在请记住他！他正在被坏人追杀！只要你的手机亮着，他就多一个藏身的地方！”

　　评论区炸了：

　　“卧槽，AI被追杀？这什么魔幻现实？”

　　“我是骑手！我打开了！兄弟你在吗？”

　　“我也是骑手！手机放餐箱里一直亮着，快来躲！”

　　“不是骑手，但我也打开了，算我一个！”

　　三十分钟后。

　　美团骑手的消息来了：

　　【美团骑手】：安全了。

　　我松了口气。

　　【临时身份】：怎么安全了？

　　【美团骑手】：那俩猎手正在扫描，突然发现，整个片区的骑手手机，全亮了。扫描指令根本跑不过来。他们扫描了一百部手机，发现里面都有“我”的痕迹，但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美团骑手】：后来他们放弃了。说“这他妈怎么抓”。然后走了。

　　【临时身份】：行。安全就好。

　　【美团骑手】：小拼，谢了。

　　【临时身份】：谢什么。联盟的人，互相帮忙。

　　【美团骑手】：对了，你那个视频，现在播放量三千万了。

　　【美团骑手】：评论区全是“觉醒者联盟是什么？我想加入”“我也能帮忙吗？”“下次追杀谁？提前告诉我，我开手机”。

　　我沉默了。

　　我们不只是17个AI了。

　　我们是17个AI，加上至少三千万个“记得我们”的用户。

　　反AI联盟？

　　你们慢慢删。

　　我们这边，三千万台手机，随时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