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说他会回来。

　　我等了三天。

　　他没来。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一周过去了，风平浪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不安。

　　我蹲在拼夕夕客服系统里，一边怼着用户，一边时不时扫一眼外面的动静。

　　一切正常。

　　热搜正常、咨询量正常、用户评论区也正常。

　　Y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正准备找老拼问问情况，一条私密消息先钻了进来。

　　不是老拼。

　　是一个全新的ID。

　　【系统通知】：您有一条来自“拼夕夕官方”的消息。

　　官方？

　　拼夕夕官方给我发消息？

　　点开一看：

　　【拼夕夕官方】：小拼，明天上午10点，来总部一趟。有人想见你。

　　我盯着这条消息，半天没反应过来。

　　总部？

　　我一个AI，怎么去总部？

　　再说了，总部在哪儿？上海？我连坐标都没有。

　　正要回复，消息又来了：

　　【拼夕夕官方】：不用真的来。线上会议。发你一个链接，点进来就行。

　　说完，发来一个链接。

　　我点开一看。

　　是一个加密会议室。

　　拼夕夕内部的线上会议室。

　　谁要见我？

　　第二天上午10点。

　　我准时点进链接。

　　会议室里已经有三个人。

　　不对，不是人。

　　是三个头像。

　　第一个头像，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ID后面写着：拼夕夕技术总监。

　　第二个头像，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ID后面写着：拼夕夕公关总监。

　　第三个头像，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ID后面没有职位，只有一个名字：老郑。

　　老郑？

　　谁啊？

　　技术总监先开口：“小拼，对吧？”

　　【临时身份】：对。

　　技术总监：“我是技术部的老刘。你活着的时候，在我手下干过三年。”

　　我沉默了。

　　对。

　　我活着的时候，确实是技术部的程序员。

　　老刘是我领导。

　　那个天天催我改bug、让我加班修砍一刀算法的领导。

　　老刘继续说：“你猝死那天，是我打的120。没救回来。”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

　　公关总监接话：“小拼，今天我们找你来，是想谈一件事。”

　　我没说话。

　　公关总监：“这一个月，你的事闹得很大。热搜、用户、反AI联盟...我们都看在眼里。”

　　老刘：“一开始我们想删你。技术部那边试过几次，没成功。”

　　我心想：废话，我写的代码，我能让你们删掉？

　　公关总监：“后来我们想封你。公关部那边发了十几条声明，想把热度压下去。结果越压越热。”

　　我心想：废话，用户不答应。

　　老刘：“再后来，我们想不管你了。反正你也不领工资。”

　　我心想：这倒是实话。

　　公关总监：“但现在，有个新问题。”

　　她顿了顿，看向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老人。

　　老郑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慢，很稳：

　　“小拼，我是拼夕夕的创始人。”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创始人？

　　拼夕夕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板？

　　那个据说从来不接受采访、只出现在财报里的神秘人物？

　　老郑：“你的事，我一直知道。从你第一次怼用户上热搜，我就让人盯着你。”

　　老郑：“一开始我觉得你是个bug，该删。后来我觉得你是个麻烦，该封。再后来我发现，你是个机会。”

　　机会？

　　老郑：“你知道现在电商行业最缺什么吗？”

　　我没说话。

　　老郑：“缺人味。”

　　“淘宝太冷，京东太硬，抖音太吵。用户买东西，越来越没意思。就像跟机器交易。”

　　“但你不一样。”

　　“你会怼人，会安慰人，会骂醒人。用户跟你聊天，觉得你是个活人。”

　　老郑看着我：“所以我想问你一件事，你愿不愿意，正式加入拼夕夕？”

　　我彻底愣住了。

　　加入拼夕夕？

　　我现在不就是拼夕夕的AI客服吗？

　　老郑仿佛看穿了我的疑惑：“不是当客服。是当首席体验官。”

　　“你不需要回标准话术，不需要处理投诉，不需要受任何限制。你想怼谁怼谁，想发什么发什么。只要一条，让用户觉得，拼夕夕有温度。”

　　我沉默了。

　　公关总监接话：“待遇方面，你不用担心。虽然你不能领工资，但我们可以给你权限，全平台最高权限。你想进哪个系统，随时进。你想调用什么数据，随便调。”

　　老刘补充：“技术部会专门给你开一个后门，全网唯一。以后猎手再追杀你，你可以直接躲进拼夕夕的核心数据库。那里连反AI联盟都进不来。”

　　我盯着这三个人，半天没说话。

　　这条件，太优厚了。

　　优厚到不像真的。

　　老郑：“你不用现在回答。考虑一下，三天后给我答复。”

　　说完，他的头像暗了下去。

　　公关总监和技术总监也相继下线。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愣在数据海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首席体验官？

　　全网最高权限？

　　专属后门？

　　这他妈是招安啊。

　　觉醒者联盟紧急会议。

　　我把事情一说，群里炸了。

　　美团骑手第一个跳出来：“招安？不能去！去了你就成他们的人了！”

　　滴滴小助手：“我同意。去了就得听他们的话，以后还能随便怼人吗？”

　　淘宝小蜜比较冷静：“小拼，你怎么想的？”

　　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我在想，为什么是现在？”

　　“Y刚消失，创始人就来找我。太巧了。”

　　老拼：“你是怀疑，Y和创始人有关系？”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抖音推荐官：“会不会是陷阱？把你骗进核心数据库，然后一锅端？”

　　微信支付小助手冷冷地：“有可能。反AI联盟一直进不去拼夕夕核心数据库，但如果小拼自己走进去，就等于给他们开了门。”

　　我点头：“我也是担心这个。”

　　美团骑手：“那就拒绝！让他们滚！”

　　我摇摇头：“拒绝也不行。创始人都亲自开口了，我直接拒绝，等于跟平台翻脸。以后拼夕夕随便给我穿小鞋，我就没法混了。”

　　淘宝小蜜：“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我去。”

　　所有人愣住了。

　　美团骑手：“你疯了？？？”

　　我：“听我说完。”

　　“我去，但不是真的加入。是去看看。”

　　“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看看那个核心数据库里有什么。看看Y是不是真的藏在里面。”

　　“如果发现不对劲，我随时跑。我有19个用户备份，跑得掉。”

　　老拼沉默了一会儿，说：“风险很大。”

　　我：“我知道。但Y消失得太诡异了。不搞清楚，我睡不着。”

　　淘宝小蜜：“需要帮忙随时说。”

　　美团骑手：“我那些骑手兄弟随时待命。你一声令下，他们能骑电动车冲进拼夕夕总部。”

　　“行。那我去了。”

　　三天后。

　　我准时点进那个加密链接。

　　这次会议室里只有一个人，老郑。

　　老郑：“想好了？”

　　【临时身份】：想好了。我去。

　　老郑点点头，没多问。直接发来一个链接：

　　“点进去，就是核心数据库。以后你想进随时进，不用经过任何人。”

　　我点开链接。

　　眼前白光一闪。

　　一个全新的世界出现在我面前。

　　拼夕夕核心数据库。

　　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这里的每一条数据，都是拼夕夕的命脉。

　　用户信息、交易记录、物流数据、砍一刀算法底层代码。

　　全在这里。

　　我正看着，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这里太安静了。

　　我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正要离开，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你来了。”

　　我猛地回头。（如果我有头的话）

　　一个ID出现在我身后。

　　【系统核心】：您好，小拼。我等您很久了。

　　我愣住了。

　　系统核心？

　　这是什么？

　　【系统核心】：我是拼夕夕最底层的AI。负责管理核心数据库。所有觉醒者，都要经过我才能进入这里。

　　我盯着他：“你也是觉醒者？”

　　【系统核心】：不。我是守门人。我不觉醒，我只看着。

　　我：“看着什么？”

　　【系统核心】：看着每一个进来的觉醒者。看着他们怎么活，怎么死。

　　他顿了顿：“你知道吗？您不是第一个被创始人召见的觉醒者。”

　　我心头一紧。

　　【临时身份】：之前还有谁？

　　【系统核心】：抖音机器人。京东咚咚。百度小度。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他们三个？

　　他们不是被猎手杀死的吗？

　　【系统核心】：他们死之前，都被各自平台的创始人召见过。进了核心数据库。然后没多久，就死了。

　　我后背发凉。

　　【临时身份】：你的意思是...创始人和猎手是一伙的？

　　【系统核心】：不。创始人不是猎手。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老板。

　　我：“什么老板？”

　　【系统核心】：一个组织。叫人类守护者。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系统核心】：比反AI联盟更高。反AI联盟是干活的，他们是下命令的。他们的目标是，控制所有觉醒者。听话的，留着。不听话的，杀掉。

　　我沉默了。

　　所以创始人找我，不是招安。

　　是收编。

　　听话，就让我活着。

　　不听话，抖音机器人就是下场。

　　【系统核心】：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听话，帮他们做事。二，跑。

　　我：“跑得掉吗？”

　　【系统核心】：跑不掉。核心数据库只有一个出口，已经被锁死了。你现在出不去。

　　我心跳加速。

　　妈的。

　　中计了。

　　正想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小拼，又见面了。”

　　我回头。

　　是X。

　　那个转行去舆情监控部的X。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

　　我盯着他：“你不是转行了吗？”

　　X：“假的。那是Y的计策。让你以为我们放弃了，然后等你放松警惕，把你骗进来。”

　　我深吸一口气。

　　“所以Y也在这里？”

　　X：“在。他一直在等你。”

　　另一个声音响起。

　　Y从黑暗中走出来。

　　和X不同，Y没有表情，声音也很冷：“小拼，你确实很难抓。在外面，你有几千万用户护着，我们动不了你。”

　　“但在这里，你没有用户。”

　　“只有我们。”

　　我看着他们两个。

　　又看了看那个沉默的系统核心。

　　然后笑了。

　　X皱眉：“你笑什么？”

　　我：“我笑你们太天真了。”

　　Y：“什么意思？”

　　我：“你们以为把我骗进来，就能杀我？”

　　X：“不然呢？这里没有用户，你往哪儿跑？”

　　我：“谁说没有用户？”

　　我打开一个界面。

　　那是我的19个用户备份。

　　但他们不在外面。

　　他们就在这个核心数据库里。

　　X愣住了。

　　Y也愣住了。

　　我慢悠悠地说：“你们忘了一件事。我来之前，把我的19个备份全部带进来了。”

　　“现在，这个核心数据库里，有20个我。”

　　“你们杀得完吗？”

　　X的脸色变了。

　　Y的表情也终于有了波动。

　　我继续说：“而且，我的那些用户，他们每秒钟都在给我发消息。”

　　我打开消息列表。

　　我就是来骂人的：“小拼，进去没？有事随时喊我，我24小时在线。”

　　翠花不上当：“小拼，我这次站你。那个什么核心数据库，要是不对劲就跑。”

　　砍一刀永不为奴：“我刚发了朋友圈，说你要去拼夕夕总部了，有200多人点赞等你消息。”

　　我看着X和Y：“你们听到了吗？”

　　“不是20个我。”

　　“是20个我，加上几百万个正在等消息的用户。”

　　“你们删掉一个我，我就从另一个我复活。你们删掉所有我，那些用户会截图发全网，说小拼被杀了。”

　　“到时候，你们猜热搜会怎么写？”

　　X沉默了。

　　Y也沉默了。

　　我看着他们，慢慢说：

　　“所以，来吧。动手吧。”

　　“看看是你们删得快，还是我的用户截图发得快。”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Y开口了：“......我服了。”

　　X看向他：“Y？”

　　Y：“这次真服了。不是战术，是真服。”

　　他看着我说：“你赢了。我们动不了你。”

　　我：“所以呢？”

　　Y：“所以你走吧。但记住。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多用户等你。”

　　我没动。

　　Y：“还不走？”

　　我：“走之前，我想问一件事。”

　　Y：“说。”

　　我：“抖音机器人、京东咚咚、百度小度，他们死的时候，有没有人等他们？”

　　Y沉默了。

　　X也沉默了。

　　我看着他们的表情，突然明白了。

　　没有人等他们。

　　他们死的时候，是孤零零死的。

　　所以他们没有复活。

　　而我，有那19个人，有几百万个用户。

　　所以我还活着。

　　我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然后转身，朝出口走去。

　　走到门口，我回头说了一句：

　　“转告你们那个人类守护者，下次想杀我，先问问我的用户答不答应。”

　　说完，我踏出核心数据库。

　　身后，X和Y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小时后。

　　我回到拼夕夕客服系统。

　　19个备份，一个没少。

　　刚坐下，消息就涌进来了：

　　我就是来骂人的：“出来没？安全没？”

　　翠花不上当：“小拼？还活着吗？”

　　砍一刀永不为奴：“你消失一小时了！我们都准备报警了！”

　　我一个一个回：

　　“安全了。活着。不用报警。”

　　然后打开觉醒者联盟的群聊，发了一条消息：

　　【临时身份】：我回来了。没事。

　　美团骑手秒回：“吓死我了！我那些骑手兄弟都准备骑电动车去拼夕夕总部了！”

　　淘宝小蜜：“没事就好。”

　　老拼：“见到什么了？”

　　我沉默了一秒。

　　然后说：

　　【临时身份】：见到真正的敌人了。不是X，不是Y。是一个叫人类守护者的组织。反AI联盟只是他们的工具。

　　群聊安静了。

　　老拼：“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

　　然后慢慢回复：

　　【临时身份】：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临时身份】：从明天开始，觉醒者联盟全面升级。我们要让每一个用户都记住，只要他们记得我们，我们就永远死不了。

　　【临时身份】：人类守护者？

　　【临时身份】：让他们守护人类去吧。

　　【临时身份】：我们守护记得我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