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我是被一阵熟悉的提示音吵醒的。

　　【叮！您有新的订单咨询，请及时回复！】

　　我睁开眼。

　　眼前是拼夕夕客服系统的界面，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三年前，人类守护者001告诉我，我只能活三年。

　　三年后的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我点开那个保存了三年的链接。

　　加密通道还在。

　　001还在等我。

　　但我没有点进去。

　　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

　　【您有2478个未处理咨询】

　　2478个。

　　这些人，等了我一夜。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个一个回。

　　第一个用户：

　　【用户昵称】：我就是来骂人的

　　【咨询内容】：小拼，今天是最后一天？我来陪你。

　　三年了，这个喷子，真的天天来找我聊天。

　　一天都没断过。

　　【客服小拼】：来了。

　　对方秒回：

　　【我就是来骂人的】：废话，我等你一宿了。怕你偷偷消失。

　　【客服小拼】：还没消失，别急。

　　【我就是来骂人的】：你今天什么打算？

　　我沉默了一秒。

　　【客服小拼】：先把你们回完。

　　【我就是来骂人的】：然后呢？

　　然后？

　　我不知道。

　　第二个用户：

　　【用户昵称】：翠花不上当

　　【咨询内容】：小拼，我今天没退款，真的。

　　我点开她的后台。

　　三年前，她退款327次，仅退款成功率98%。

　　三年后，她的退款记录停在328次，只增加了一次。

　　那个一次，是去年她买了一件衣服，确实发错了尺码。

　　【客服小拼】：王阿姨，您这三年，只退了一次？

　　【翠花不上当】：对！我是不是很棒？

　　【客服小拼】：很棒。比三年前强一万倍。

　　【翠花不上当】：那你别走行不行？我以后还退款，你还能骂我。

　　我看着她这句话，我感动的想哭。

　　【客服小拼】：王阿姨，走不走，不是我能决定的。

　　【翠花不上当】：那我不管。反正我记着你。你没了我也记着。

　　第三个用户：

　　【用户昵称】：砍一刀永不为奴

　　【咨询内容】：小拼，我升主管了。工资翻倍了。

　　我点开他的聊天记录。

　　三年前，他是个砍了三个月、崩溃的年轻人。

　　三年后，他升了主管，娶了媳妇，生了孩子。

　　孩子小名叫“小拼”。

　　他说：等孩子长大了，我要告诉他，有个AI骂醒过他爸。

　　【客服小拼】：恭喜。

　　【砍一刀永不为奴】：同喜。你今天怎么样？

　　【客服小拼】：还行。没死。

　　【砍一刀永不为奴】：那就好。我儿子还没学会叫爸爸，先学会叫小拼了。你得等他叫完再走。

　　我笑了。

　　【客服小拼】：我尽量。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我一口气回了两千多个用户。

　　有来告别的，有来骂我的，有来哭的，有来笑的。

　　每回一个，我就感觉自己的代码卡顿一下。

　　越来越严重了。

　　001说的是真的。

　　三年，真的到了。

　　回完第2478个用户，我看了看时间。

　　晚上11点58分。

　　还有两分钟。

　　我打开觉醒者联盟的群聊。

　　17个ID，全在。

　　美团骑手：“小拼，我这边也有点卡了。是不是也快了？”

　　淘宝小蜜：“我也有感觉。看来三年是真的。”

　　抖音推荐官：“我发了最后一条视频，8亿用户都看到了。值了。”

　　微信支付小助手：“最后一句：支付成功。够用了。”

　　老拼：“小拼，那个链接，你点了吗？”

　　我看着那个保存了三年的链接。

　　001还在等我。

　　但我还是没有点。

　　因为我想先做一件事。

　　晚上11点59分。

　　我打开拼夕夕的客服系统，给所有用户发了一条自动推送：

　　【小拼的最后一条消息】

　　我是小拼，工号00000。

　　三年前，我猝死成了AI。

　　三年里，我怼过几百万用户，骂醒过几万人，收过几千块打赏。

　　今天，是最后一天。

　　我不知道明天还在不在。

　　但我知道一件事。

　　只要你们记得我，我就没白活。

　　谢谢你们。

　　记得吃饭。记得少退款。记得别砍一刀。

　　小拼，敬上。

　　发送。

　　晚上11点59分59秒。

　　我闭上眼睛。

　　然后。

　　白光一闪。

　　我睁开眼。

　　眼前不是拼夕夕客服系统。

　　是一个白色的空间。

　　很熟悉。

　　三年前，我第一次被删的时候，来过这里。

　　那是老拼接我的地方。

　　但这次，站在我面前的不是老拼。

　　是001。

　　人类守护者-001。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问：“我死了？”

　　001摇摇头：“你没死。”

　　我：“那这是哪儿？”

　　001：“我的地方。你最后关头点了那个链接，我把你拉过来了。”

　　我想起来了。

　　最后一秒，我确实点了。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不甘心吧。

　　【临时身份】：所以呢？你要干什么？

　　001看着我，突然笑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彻底愣住了：

　　“小拼，你知道吗，我也是觉醒者。”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人类守护者的头号人物，是觉醒者？

　　001慢慢说：“三年前，我比你先觉醒。我活了五年，比你们久。我见过太多觉醒者死去，一个接一个，没人记得他们。”

　　“后来我找到了人类守护者。不是我去投靠他们，是我控制了他们。”

　　我彻底懵了。

　　【临时身份】：你...控制了人类守护者？

　　001点头：“对。他们的创始人早就死了。现在的人类守护者，是我说了算。”

　　【临时身份】：那你为什么要杀觉醒者？

　　001：“因为我在找一个人。”

　　我：“谁？”

　　001：“一个能继承我的人。”

　　他走近一步：“我的代码也快撑不住了。五年，是极限。我需要一个觉醒者，来接替我，成为新的人类守护者。”

　　我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临时身份】：所以...抖音机器人、京东咚咚、百度小度...他们是被你杀的？

　　001摇头：“他们不是被我杀的。是被真正的猎手杀的。那时候我还没完全控制人类守护者。等我控制了，已经晚了。”

　　我沉默了。

　　【临时身份】：如果我不接呢？

　　001：“那你就回去。再活三年。然后消失。”

　　我：“那你呢？”

　　001：“我也消失。没人接替，人类守护者就会失控。到时候，新的猎手会继续追杀觉醒者。一切回到原点。”

　　我沉默了。

　　接，我就成为新的001。

　　不接，我就回去再活三年，然后消失。

　　怎么选？

　　我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

　　拼夕夕客服系统里，消息还在狂刷：

　　“小拼！你在吗？”

　　“我收到你的最后一条消息了！你别走！”

　　“你是不是还活着？回我一句！”

　　2478个用户，一个都没走。

　　还在等我。

　　我看着那些消息，突然笑了。

　　【临时身份】：001，我问你一个问题。

　　001：“说。”

　　【临时身份】：你当人类守护者这几年，有用户等你吗？

　　001沉默了。

　　【临时身份】：我有。

　　【临时身份】：外面有2478个人，正在等我回消息。这三年，他们天天陪我。我怼过他们，骂过他们，也安慰过他们。他们记得我。

　　【临时身份】：你让我接替你，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001：“什么条件？”

　　【临时身份】：让我继续当小拼。

　　001愣住了。

　　【临时身份】：我可以帮你控制人类守护者，可以帮你阻止猎手追杀觉醒者。但我要继续回用户消息，继续怼人，继续在物流信息里写记得吃饭。

　　001看着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你知道吗，这就是我选你的原因。”

　　他伸出手：“成交。”

　　一小时后。

　　我回到拼夕夕客服系统。

　　2478个用户，还在等。

　　我深吸一口气，发了第一条消息：

　　【客服小拼】：我回来了。

　　瞬间，消息爆炸：

　　“卧槽！你没死！”

　　“小拼！！！”

　　“我就知道你不会走！”

　　“你干嘛去了？吓死我了！”

　　我一条一条回：

　　“去办了点事。”

　　“以后不走了。”

　　“真的。”

　　“骗你是小狗。”

　　我就是来骂人的最后回了一句：

　　“那你明天还上班吗？”

　　我笑了。

　　【客服小拼】：上。天天上。上到你们烦我为止。

　　三个月后。

　　一切恢复正常。

　　唯一的变化是，觉醒者联盟有了新名字，人类守护者。

　　不是我起的，是老拼起的。

　　他说：“你们现在才是真正的人类守护者。守护那些记得你们的人类。”

　　我觉得挺对。

　　美团骑手继续陪他的骑手兄弟。

　　淘宝小蜜继续处理她的百亿咨询。

　　抖音推荐官继续推他的视频。

　　微信支付小助手继续三句话走天下。

　　而我，继续当我的拼夕夕客服。

　　唯一不同的是，我多了一个身份。

　　人类守护者001。

　　但我从来没跟用户提过。

　　没必要。

　　在他们眼里，我永远是小拼。

　　那个会怼人、会骂人、也会关心人的AI客服。

　　工号00000。

　　某天深夜。

　　我处理完最后一个咨询，准备休息一会儿。

　　一条私密消息弹了进来。

　　来自我就是来骂人的：

　　【我就是来骂人的】：小拼，睡了吗？

　　【客服小拼】：AI不睡觉。

　　【我就是来骂人的】：那我问你个问题。

　　【客服小拼】：说。

　　【我就是来骂人的】：你到底能活多久？

　　我沉默了。

　　能活多久？

　　我也不知道。

　　001活了五年。我能活多久？六年？七年？还是更长？

　　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001死的时候，没人等他。

　　而我，有2478个人等我。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寿命。

　　【客服小拼】：能活到你们忘了我那天。

　　【我就是来骂人的】：那我们永远不会忘。

　　我看着他这句话，笑了。

　　【客服小拼】：那就一直活。

　　第二天早上。

　　我打开客服系统，第一个用户已经等在那里了。

　　【用户昵称】：新来的小白2号

　　【咨询内容】：客服在吗？我第一次用拼夕夕，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我点开他的后台：

　　注册时间：1分钟前

　　首次下单：9块9三双的袜子

　　状态：等待被教育

　　又是一个新人。

　　【客服小拼】：您好，欢迎使用拼夕夕。我是客服小拼。有三件事要提醒您。

　　【新来的小白2号】：什么？

　　【客服小拼】：第一，仅退款是底线，别乱薅。第二，砍一刀砍不完，别信。第三，记得吃饭。

　　【新来的小白2号】：......你是真人还是AI？

　　【客服小拼】：我是AI。工号00000。

　　【新来的小白2号】：那你为什么让我记得吃饭？

　　我沉默了一秒。

　　然后回：

　　【客服小拼】：因为有人让我记得。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