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神派宗坛,御龙冰城主殿,天渊宗圣地龙神殿。殿内高三十丈,仰首而望,穹顶如天幕垂悬,四面极是壮阔,可容万人同坐听讲,立身其中,自生渺小之感,如蚍蜉见青天。
殿内一百零八根玄冰柱巍然矗立,每柱需九人合抱可环其周,冰柱布列暗合阵法;柱上雕龙形态各异,或腾云驾雾,或盘身酣眠,或吞吐雷电,或垂尾戏珠,鳞爪分明,栩栩如生,恍惚间有破柱而出,乘云高飞之感;龙身以鎏金点缀,染须、点睛、耀鳞、亮爪、显雾……白金二色相映生辉,如晨曦照雪,别有清冷显贵。
殿顶穹隆绘周天之图,三万六千颗星辰皆按天上方位精雕细刻。明珠为日,云英为月,宝石为星,墨玉为辰,大者如碗,小者如豆,或聚成团,或散为屑,星移斗转,晦明变化,皆与天象别无二致。一条百丈玉龙盘身星海之下,鳞如金盾,须似长戟,腾身起波浪,爪飞含电光,龙尾神气扬……
最最关键的龙首却是空空如也,龙颈处断面平滑如镜,竟似被人一剑斩去。
张清白不自觉看向腰间,道:“它是?”白玉短剑是与寒食动手前妘玥塞进他手里的,少年已习惯少女掏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放心大胆的使用,才想起来询问来历。
妘玥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一把剑,我母亲从恶人手里抢过来的,你暂时用着吧!”
张清白知道多问她也不会回答,索性接受了没头没尾的说辞。
“哦!对了,它名唤焚心,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风雪煎情,烈日焚心。”
张清白抚摸着剑柄上的火焰纹路,喃喃自语道:“焚心!”
妘玥背着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偌大的宫殿,似乎并不挂心传说中的真龙道藏。
张清白眺望九十九级玉阶上的巨大宝座,“传说龙侯生俱异象,及至成年,身高二丈有余,修行御龙之术不过三年,呼风唤雨,操控雷霆,如臂使指。”
妘玥道:“这个御龙宫真的这么厉害?”
张清白点了点头,“三千年前,御龙宫是崇神派第一大宗,彼时崇神派在气势上能压奉神派一头,纯以地位而言与今日的长生宗相近。”
妘玥柳眉蹙起,掂着脚踏上玉阶,道:“什么崇神派?奉神派的?”
张清白笑了笑,妘玥晓得许多他闻所未闻之事,对修行界人所共知之事倒十分陌生,“崇神派指供奉某些上古魔神或天宫神祇的门派,奉神派则只供自家祖师。两派争执的起源是一万三千年前,显影道长提出“无见即无神,崇不见之神者,假名害人尔”,他认为供奉确实存在的神仙才有意义,没人亲眼见过的神都是编出来骗人的。”
妘玥道:“听起来还有几分道理,可我听说许多门派的神术皆是祖师于梦中逢仙人所得,这入梦天仙如何论说?”她抚摸着龙墩的白玉栏杆,似笑非笑。
张清白道:“梦中授道真假未知,人是否得道一目了然,后人有成仙者,即可证明祖宗仙法非是杜撰。”
妘玥道:“显影老道好大的胆子,竟将天底下未曾出过仙人的门派都得罪了。”
张清白道:“彼时天下修士议论纷纷,群情汹涌,支持反对者各执一词,论战不断,最终酿成了第三次道途之争,崇神派和奉神派之后万年明争暗斗,直至天渊宗陨落,崇神派一蹶不振。”
妘玥道:“崇神派自是眷恋着漫天神佛的,那奉神派呢?真的每门每户都有人成仙?”
张清白摇了摇头,师父生前曾说装神弄鬼者十之八九,想来也只有长生宗、玄女门等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名门大派才真有仙人祖师。”
妘玥冷笑一声,道:“我告诉你个秘密,自殷墟之劫后九万八千年,世上未有一人登仙,你说的那两个门派也都是坑蒙拐骗的货色。”
张清白道:“这你怎么会知道?”
妘玥昂着头,不容置喙道:“我就是知道。”
张清白不愿与她争执,默然不语,心中抱持己见,若真无一人成仙,那十万年来勤勤恳恳,日夜不辍的修士都是傻子吗?
妘玥摩挲着九龙镂空雕花的白玉座,修长的指尖从青玉案上划过,随手抄起一卷玉帛,金色的字迹照亮绝美的面容,“呵呵!御龙殿还真是豪横啊!这修行之法就大大方方摆在了案头。”
张清白道:“或为讲经传道所用。”
妘玥玉帛对着张清白展开,道:“有意思,这御龙殿所用文字居然是圣火文。”
噔噔噔!张清白连跨几级台阶,上到龙墩顶端,定睛细瞧,却见金漆文字歪歪扭扭,奇形怪状,笔迹时粗时细,有浅有深,恰如其名,有火焰飞腾,光影变幻之感。
妘玥道:“你认得?”
张清白摇了摇头,“这字比龟甲兽骨上的古文繁琐复杂百倍不止,不解其秘者只怕千百年也猜不出一个字来。”
妘玥面露得意,道:“没关系,我念给你听。”
“且慢!”张清白道:“我是长生宗弟子,岂能偷学外派法门。”
妘玥笑道:“难道那卷轴也是长生宗传承?”
张清白一怔,道:“这……这不一样,这是你给我的?”他垂着头,自己也晓得这理由说不通。
果然,妘玥晃了晃手中玉帛,道:“这难道不是我给你的?”
张清白一时语塞,妘玥呵呵一笑,不再理他,自顾自高声道:“道者……”
张清白捂住耳朵,头也不回朝殿外走去,妘玥冷哼一声,道:“你还真走啊!”
张清白顿住脚步,沉着脸不说话,妘玥蹦蹦跳跳跑到他身边,道:“不逗你了!真没劲!我们去别处看看。”
妘玥拉着张清白欲去,少年手腕一沉,纹丝不动,妘玥怔了怔,嘟着嘴回过头,气鼓鼓道:“你还要怎样?”
张清白从怀中掏出古朴的卷轴,道:“纯阳无极功,是叫这个名字吧?究竟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