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微信提示音轻轻响起,点开一看,是张老师通过好友申请的消息。那一刻,心底像浸了颗糖,丝丝缕缕的甜意漫上来,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随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从地里的庄稼聊到村里的琐事,从弟妹们的学习聊到将来的打算,窗外的月亮悄悄爬高又慢慢沉落,直到夜色渐深,才各自回屋歇息。又一天悄然过去,离家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第二天上午,闲来无事,我和弟弟窝在屋里看电视。屏幕上播着一部武侠老片,依稀是香港邵氏出品,具体片名早已记不清,只记得画面里的大侠们飞檐走壁、快意恩仇,看得人热血沸腾。我们俩看得全神贯注,遇上精彩的打斗桥段,还会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剧情,这份对武侠的偏爱,倒是我们兄弟俩难得的默契。
“哇!哥你看,男主也太帅了!” 弟弟突然拍着大腿喊出声,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 —— 只见剧里的男主角被敌人打倒在地,却突然腰身一发力,身子像弹簧似的从地上弹起,动作干脆又潇洒,稳稳落在地上,随即反手给了敌人一掌,赢得了胜利。弟弟扭头看向我,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哥,你以前不是也会这招吗?来一个来一个,现实版的!”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才恍然想起,自己竟还藏着这么个 “本事”。架不住他软磨硬泡,我终究还是妥协了。我仰面躺在地上,闭上眼睛,仔细回想当年练这招式的感觉,随即腰身猛地一发力,身子顺势翻起,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起来了!起来了!哥你真起来了!” 弟弟拍着手蹦起来,大喊大叫的模样,仿佛完成这个动作的人是他自己,那份雀跃与欢喜,简直要溢满整个屋子。
我笑着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忽然觉得不能就这么白练一场。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给弟弟好好上一课,让他也学学这份不服输的韧劲。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恍惚间,一个尘封的画面在脑海里愈发清晰 ——
炎炎夏日的午后,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掀翻整个校园,阳光火辣辣地晒着,水泥地被烤得发烫。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倔强地摔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背上早已青一块紫一块,渗着细密的汗珠,却依旧一次次起身,又一次次重重落下,乐此不疲地撞击着冰冷的地面。
童年记忆的长河里,藏着太多值得回味的碎片。而这一片,我总想轻轻拾起,细细描摹,以此纪念那段早已逝去,却依旧刻骨铭心的、倔强的童年时光。
那是小学四年级的春天,天气渐渐暖和起来,身上的厚衣服早就脱了个干净。我总爱趁着课间,跑到校园里那片唯一的水泥地上疯玩。具体玩些什么,如今已经模糊不清,只记得那时的水泥地上永远热闹 —— 有甩着绳子跳绳的,有蹲在地上弹溜溜球的,有憋足了劲比赛跳远的…… 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漾着无忧无虑的笑。
不知是谁玩得太疯,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了我。后背狠狠磕在地上,一阵钻心的疼瞬间漫上来,心里也憋着一股火气。可抬头看见同学满脸歉意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好自己默默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继续加入嬉闹的人群。
没承想,没过多久,竟又被人撞了个正着。这一次,我没有立刻起身,就那么躺在地上,望着湛蓝的天空发呆。脑海里忽然闪过武侠剧里那些大侠的身影 —— 他们摔倒后,总能潇洒地一翻身就跃起,那动作,简直帅呆了!
“同学,你没事吧?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撞我的同学蹲在我身边,声音里满是慌张。
我被他们的声音拉回神,摆摆手,咧嘴笑了笑:“没事没事,你们又不是故意的。”
等他们走远,我立刻学着大侠的样子,试着让身体从地上一跃而起。结果可想而知,浑身的力气仿佛都用错了地方,身子 “咚” 的一声,又重重摔在水泥地上,疼得我龇牙咧嘴。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却被彻底勾了起来。
一次,两次,三次…… 反复的摔倒,反复的尝试,始终没能成功。可我像是着了魔似的,从那天起,无论课间还是放学,只要一有时间,就会跑到这片水泥地上,摔上那么几下。渐渐的,竟还 “上瘾” 了 —— 一天不摔打几下,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同伴们都觉得我魔怔了,凑在一旁窃窃私语:“他是不是摔傻了啊?”“不对啊,他没摔到脑袋啊!” 面对这些指指点点,我总是淡淡一笑,依旧我行我素。水泥地冰冷坚硬,每一次摔倒,后背都会添上新的淤青,有时候疼得晚上睡觉都不敢翻身,可第二天,还是会准时出现在水泥地上。
母亲给我洗衣服时,瞧见了我背上层层叠叠的淤青,当即皱紧了眉,认定是我和同学闹矛盾打架弄的,拎着我的胳膊就要往学校跑,非要找老师问个清楚。我被她拽得没办法,只好红着脸坦白了事情的经过 —— 不是和人打架,是自己练鲤鱼打挺摔的。母亲一听不是打架惹的祸,脸上的怒气先消了大半,可看着我背上的伤,又忍不住对着我念叨起来,絮絮叨叨地批评我这股子倔劲儿太不理智,说 “身体要紧,别瞎折腾”。可任她怎么说,我还是揣着那点不服输的心思,每天雷打不动地往水泥地上跑。
日子一天天过去,摔倒,爬起,再摔倒,再爬起。不知摔了多少次,后背的淤青消了又起,终于有一天,腰身发力的瞬间,身子竟真的轻飘飘地翻了起来!那一刻,我愣了愣,随即忍不住咧开嘴,笑出了声,跑着去找同伴们炫耀,心里满是成就感。
练习的时间久了,背上的伤渐渐愈合,却也结出了一层薄薄的茧子。有了这层茧子 “护身”,再摔下去,竟也不觉得那么疼了。可我并不满足于此,心里又冒出一个新的念头 —— 不用胳膊撑地,只靠腰部的力量,完成这个动作。
新一轮的摔打,又开始了。好在有了之前的基础,这一次摸索起来,竟顺利了许多。没过多久,我便找到了诀窍,腰身一拧,脊背一挺,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似的,稳稳地从地上弹起,动作比之前更潇洒、更利落。
那一年的夏天,这个小小的 “本事”,让我成了班上的小骄傲。再也没有人笑话我 “脑子摔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羡慕的惊叹。也是后来我才知道,这个让我摔了无数次的动作,有一个格外形象的名字 —— 鲤鱼打挺。
而那些留在背上的茧痕,早已成了童年最倔强的勋章,藏在记忆深处,熠熠生辉。它时刻提醒着我,无论做什么事,只要有不服输的韧劲,只要肯坚持,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就像现在的我,虽然放弃了教师梦,虽然在车间里干着辛苦的活,可只要我坚持下去,只要我肯努力,就一定能给家人更好的生活,一定能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站稳脚跟。
我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笑着说:“你看,做任何事都一样,只要坚持,只要肯下功夫,就能成功。学习也是这样,你脑子聪明,只要肯用心,肯定能学好。” 弟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敬佩。我知道,有些道理,他现在或许不懂,可总有一天,他会明白这份坚持的意义,会明白这道茧痕里藏着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