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弟弟高磊的呼唤像一根轻柔的丝线，猛地把我从翻涌的童年回忆里拽了回来。我眨了眨眼，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当年练鲤鱼打挺时，水泥地磨过掌心的粗糙触感，还有后背茧痕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的暖意，回过神时，嘴角已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什么，就是想起了我当初练这个动作的日子。”
弟弟瞬间瞪大了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纯粹的好奇，像夜空里亮闪闪的星星，巴巴地望着我，连身子都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急切：“哥，快讲快讲！你当年是怎么练会的？是不是摔了很多次？有没有像武侠剧里的大侠一样，一练成就能惊艳所有人？” 他一连串的追问，像一颗颗小石子，砸在我心底的回忆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我索性拉过屋前的长板凳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让弟弟挨着我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院墙上的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我们身上，暖融融的。我缓缓开口，把那段浸着汗水、带着倔强，又藏着少年意气的时光，一点点铺展开来 —— 从小学四年级被武侠剧里的招式吸引，到两次被同学撞倒后生出练会鲤鱼打挺的念头，从第一次尝试时重重摔在水泥地上的钻心疼痛，到日复一日反复练习、后背淤青消了又起的执着，再到终于掌握诀窍、成功起身时，那种藏不住的雀跃与骄傲。
每说到动情处，我都能清晰地想起当年的画面：炎炎夏日的午后，蝉鸣聒噪得快要掀翻校园，水泥地被晒得滚烫，小小的我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咬着牙爬起来，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瞬间就被蒸发，后背的淤青被汗水浸得发疼，却依旧不肯停下。每当说到这些反复摔倒又爬起的较劲时刻，说到终于练成时，我跑着向同伴炫耀、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弟弟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 “O” 形，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等我说完，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使劲拍手叫好，兴奋得直晃腿，巴掌拍得通红都浑然不觉：“哥，你也太厉害了吧！摔了那么多次都不放弃，换我肯定早就哭着喊着不干了！” 那股子雀跃劲儿，仿佛亲身经历过那段摔摔打的时光，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让我忍不住想起了当年那个不服输、不放弃的自己，心里也泛起一阵淡淡的暖意与怀念。
故事刚落音，弟弟就像粘了胶似的拽住我的胳膊，使劲晃着，眼睛亮得能映出光来，语气里满是执拗的期待：“哥！快教我！我也要学鲤鱼打挺！我也要练会这个‘功夫’，以后也当咱们村的小大侠！” 他的力气不大，却拽得很紧，那份孩子气的执拗，像极了当年的我，拗不过他，我只好笑着起身，拉着他走到屋前的空地上 —— 那里铺着平整的水泥地，和当年我练动作的校园水泥地，竟有几分相似。
我站定身子，弯腰示范动作要领，一边做一边耐心叮嘱：“腰背得绷直，不能发软，发力的时候要快、准、狠，千万不能依赖胳膊撑地，全靠腰腹的劲儿，把整个身子带起来，就像弹簧一样，一蹴而就。” 弟弟看得格外认真，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着要领，嘴里还小声念叨着：“绷直腰背，不用胳膊，腰腹发力……”
示范完，他立刻迫不及待地仰面躺平在地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学着我的样子，猛地拧腰、发力。可初次尝试，力道全乱了，浑身的劲儿仿佛都用错了地方，身子只勉强拱起半截，就 “咚” 的一声重重摔回地面，震得他龇牙咧嘴，连忙伸手揉着后背，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我以为他会退缩，正要开口安慰，没想到他咬了咬嘴唇，揉了揉后背，立刻又坐了起来，眼里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多了几分不服输的韧劲，大声说道：“再来！我就不信，我练不会！” 说着，他再次躺平，重复着刚才的动作。一次、两次、三次…… 不知不觉间，太阳渐渐西斜，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T 恤衫的后背被汗水浸出一大片深色印记，紧紧贴在身上，他却浑然不觉，依旧一遍遍尝试，一遍遍摔倒，又一遍遍爬起。
渐渐地，他找到了一点门道，竟能借着腰劲，让上半身稳稳离开地面，停留几秒，有一回，还差一点就完整地翻起来，惊得他自己都忍不住喊出声：“哥！我快成了！我真的快成了！” 那股子兴奋劲儿，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练了好一会儿，直到腰腹酸痛得抬不起来，他才肯歇口气，拄着膝盖大口喘气，脸色红扑扑的，额头上的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可脸上却挂着满足而灿烂的笑，眼里满是成就感。
我递给他一瓶凉白开，等他咕咚咕咚灌下几口，喘匀了气，才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高磊，刚听了我的故事，又自己练了这么久，说说看，你有什么感受？”
弟弟抹了把额角的汗，用袖子擦了擦脸颊，脸颊依旧红扑扑的，语气却格外认真，眼神里满是坚定：“我觉得吧，只要是自己真心喜欢的事，就该这么义无反顾地去做，哪怕撞了南墙也不能轻易回头！而且，看着别人做起来很简单，可自己上手才知道，有多不容易，摔了这么多次，我不仅没放弃，反而更想练会了，越挫越勇，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这小子，倒是一点就透，比我想象中还要懂事。我借着他的话头往下引，语气放缓了些，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能明白这点，就已经很了不起了。那你再说说，你心里喜欢做什么、想做什么？以后，打算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弟弟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轻轻蹭着，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还有几分迷茫：“我现在还没什么具体的目标，只是我知道，像哥你、姐姐高淼还有小妹高垚那样，靠埋头读书改变生活，不是我的强项，我性子好动，静不下心来啃书本，也坐不住，就算逼着自己读书，也读不进去，反而浪费时间。所以我想…… 我想学着一门技术，” 他猛地抬起头看我，眼神里的迷茫散去不少，多了几分坚定，“哥，我想考个专科学校学汽修，靠手艺吃饭，踏踏实实地学，将来走到哪里，都有一口饭吃，这样也挺好的，最起码，不让你们替我操心，不让爸妈为我担心。嗯，我想好了。”
听着他的话，我心里很是欣慰。他虽然年纪小，却比同龄人更清醒，知道自己的短板，也在努力寻找适合自己的路，这份通透，难能可贵。“学技术是个踏实的方向，靠手艺吃饭，不丢人，反而很光荣，” 我伸手拍了拍他汗涔涔的肩膀，目光变得严肃了些，“但你要记住，汽修不仅需要手艺，体能也得跟上，抬零件、修底盘都需要力气。哥跟你约定，以后每天早上我陪你跑五公里练体能，晚上你好好看书，把初中基础打牢，尤其是物理和数学，对看懂机械图纸很有帮助。周末我带你去村里的汽修铺打打下手，先感受感受手艺活，慢慢找感觉。咱们一步步来，不着急，只要你踏实，哥一定陪你坚持到底。”
弟弟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使劲点头：“真的吗？哥！你真的愿意陪我练体能、带我学手艺？” 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后，他攥紧拳头，一脸认真地对我说：“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学文化课，不偷懒，也会好好练体能、学技术，将来，我一定靠自己的手艺，撑起一片天，不让你们失望。”
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我心里暖暖的，仿佛看到了未来那个踏实、能干、有担当的少年。我想起大妹为了学医默默攒钱买书，想起小妹对新闻理想的犹豫与坚持，再看看眼前这个终于找到方向的弟弟，突然觉得，一家人就该这样，彼此扶持着往前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或许坎坷，或许漫长，但只要我们互相帮衬，互相鼓励，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清晨都陪着高磊绕着村子跑步，从最初的跑两公里就气喘吁吁，到后来能轻松跑完五公里，他的体能一点点提升，眼神也越来越坚定。周末我们就去村里的汽修铺，看着师傅拆解零件、排查故障，高磊学得格外认真，遇到不懂的就追着师傅问，回到家还会在本子上画简单的机械草图。
谈话结束，我们回到屋里接着看电视，刚才那段精彩的武打场面早就播完了，可兄弟俩依旧围绕着武侠招式、未来规划，聊得热火朝天，屋里时不时传来我们的笑声，驱散了午后的静谧，也藏着手足间最真挚的情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