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集・往事漫笔

少年行

2002 年的夏天，W 市的老槐树缀着浓绿，蝉鸣烘着暑气，我捏着 W 市高级中学的录取通知书，指尖揉皱纸边，心里却甜滋滋的。初三大半年的苦熬终见天光，凌晨的早读、深夜的台灯、父母的温粥都成了过往，站在高中校门口，只想着攥紧这偷来的轻松，把高考的事抛到三年后。

高一的靠窗座位能望见老槐树，班主任苦口婆心说高中是人生分水岭，我却盯着流云走神。敷衍着父母的叮嘱，和同学泡网吧、打扑克，早读藏漫画，数学课传纸条，晚自习逃课看星星，只顾捡拾细碎的快乐，浑然不觉功课已落下一大截。期末考试的试卷像天书，笔尖的沙沙声成了最刺耳的催促，成绩出来，红笔的分数刺目，排名落在班级末尾。我蹲在槐树下落泪，父亲走来拍着我的肩：“与其用泪水悔恨昨天，不如用汗水创造明天。” 那句话砸醒了浑浑噩噩的我，才懂偷来的轻松终要付出代价。

高一下学期的开学礼，我再不敢心不在焉。荒废的功课捡起来谈何容易，一道数学题难住了我，鼓起勇气问后座的尖子生，却换来一句轻飘飘的嘲讽：“这道题多简单啊，这你都不会？” 那眼神里的不屑，比责骂更让我难堪，也激出了我骨子里的不服输。我从数学基础公式啃起，课间刷题，晚自习演算，周末闭门自学，把自尊心化作前行的动力。

头发花白的数学任老师，总能把复杂知识点讲得通透。我红着脸问他学好数学的秘籍，他只笑着说：“你认识 1、2、3 吧？去努力学习吧，你没有问题。” 各科老师的鼓励如光引路，我厚着脸皮问遍难题，深夜困了就用冷水洗脸，哪怕偶尔想放弃，父亲的话和那句嘲讽也会催我坚持。日子慢慢走，我的数学成绩从末尾到中游，再到上游，终于尝到了努力的甜头。

时光快进，高考如期而至。我拼尽两年力气，走进考场时内心平静，笔尖划过试卷，熟稔的知识点与演算题信手拈来。可成绩出来的那一刻，血液仿佛凝固，分数远低于预估，连普通本科都够不上。我坠入低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满桌的复习资料，不甘的念头终究压过绝望，我向父母提出复读，他们毫无犹豫地选择支持。

复读第一年，我反思失败，梳理课本、吃透知识点，成绩突飞猛进，一次次模拟考稳居前列，虚荣心却悄悄作祟。我开始漫不经心，无视老师的提醒和父母的叮嘱，总觉得胜券在握，第二次高考，又一次兵败滑铁卢。看着屏幕上的分数，我只剩无尽悔恨，父母却再次递来温暖：“再拼一次，沉下心来。” 望着他们鬓角的白发，我含泪点头。

高五的日子，我搬进复读宿舍，把浮躁抛诸脑后，制定精确到分钟的学习计划，凌晨四点半的教室有我的身影，深夜十二点的台灯伴我演算。高六的压力达至顶峰，看着同学奔赴大学，我也曾迷茫，可父母的期盼、李老师的鼓励、心底的不甘，都让我咬牙坚持。我戒掉所有娱乐，手机锁进抽屉，每天只睡四小时，把所有精力投入学习，成绩稳步提升，老师们都为我欣喜。

第三次走进高考考场，我只剩尘埃落定的平静。走出考场的那一刻，阳光洒在脸上，我知道自己尽力了。成绩出来，分数超了本科线不少，六年的寒窗苦读，终于换来了梦寐以求的录取通知书。我拿着成绩单扑进父母怀里，所有的辛苦与委屈，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再回 W 市高级中学，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我站在树下，仿佛看见那个懵懂荒废的少年，那个被嘲讽后奋起的少年，那个一次次跌倒又爬起的少年，完成了最珍贵的蜕变。后来我走进大学，毕业后成了一名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稚嫩的脸庞，总忍不住讲起自己的故事，也写下《春日》，愿少年们珍惜青春，不负时光。

去年暑假，我带着妻儿重回 W 市，老槐树更粗壮了，校门口的小卖部早已翻新，来往的学生带着青涩的憧憬，一如当年的我。我给孩子讲起槐树下的泪水、复读的艰辛，那些曾以为跨不过的苦难，如今都成了珍贵的回忆。拜访退休的李老师，他一眼认出我，笑着提起当年我问他学好数学秘籍的模样。我们聊了一下午，从当年的班级趣事，到后来的高考变迁，李老师最后拍着我的手说：“当年就知道你这孩子有股韧劲，果然没看错。” 那一刻我恍然，成长就是把坎坷化作光，把迷茫化作前行的力量。

如今的我，褪去少年青涩，多了为人师、为人父的沉稳，可那段六年的高中时光，依旧在心底泛起涟漪。它教会我的不仅是知识，更是困境中的不屈、失败后的坚韧，以及对梦想的永不放弃。那些亲人与老师的温暖，终成一生的勇气，愿每一个逐梦少年，都能在磨砺中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让少年行在岁月里绽放光芒。

十里上学路，一程成长诗

记忆里的小学时光，囿于群山环绕的山村，唯有深秋的 “十月大会”，能让我窥见山外的世界。小学毕业，我终于有了走出山村的机会，去十里外的中学读书，开学那天，父亲骑着摩托车载着我，风掠过耳畔，那是我第一次触碰到 “远方”。

初中前两年，我与同村伙伴结伴骑车往返家校，母亲总把干粮和衣物仔细系在车把上，一遍遍叮嘱 “骑车慢点儿”“别摔着”，我在絮叨里，晃悠着走过了两年时光。升入初三，升学的压力陡然袭来，我收起贪玩，一心冲刺中考，可伙伴们终究熬不住苦，陆续辍学打工，从此，我成了上学路上的独行者，往日的欢声笑语消散，却换来了静心思考的清净。

不知何时，我迷上了步行，父亲买的自行车被搁置在墙角落灰。父母起初怕我太累坚决反对，架不住我的一再坚持，最终默许。每周日下午，我早早收拾行囊，母亲递来生活费时，依旧念叨 “冷不冷，带衣裳；饿不饿，带干粮”，语气里少了焦灼，多了对我独立的坦然。我扛着沉甸甸的布兜，踏上返校的路，只觉得这份无人叮嘱的自由，格外珍贵。

春日的上学路，是最动人的光景。路边的小草铺成嫩绿绒毯，山脚下、平田间的油菜花翻涌成金色海洋，花香裹着春风扑面而来，心头的烦闷一扫而空。熬过寒冬的万物在春风里新生，这般坚韧让我懂得：人只要心怀希望，咬牙坚守，终会等来山清水秀的时刻。

夏初的日头格外烈，没走多远，汗水便浸透衣衫，小路上无树荫遮蔽，我只能加快脚步，寻村庄的阴凉歇脚。田埂上的农人弓着腰抢收小麦，虽累得满头大汗，脸上却挂着收获的喜悦。望着他们的背影，我心里盼着，寒窗苦读的我，若能换来中考的好成绩，也能让父母露出这般欣慰的笑容。

我至今记得一次难忘的上学路。出发时天空阴沉沉的，母亲反复叮嘱我留意天气，可我不愿耽搁，还是按时出发。走到半路，豆大的雨点砸下，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天幕，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只能咬着牙，顶着风雨前行。冲进一个村庄时，屋檐下的老人喊我避雨，我浑身湿透，倔强劲却未被浇灭，道谢后便又扎进雨幕。巧的是，刚踏进学校大门，雨就停了。没多久，母亲便慌张地赶来校园找我，摸着我湿漉漉的头发，塞来干净的衣服，看着她眼角的红血丝，我才懂自己的倔强，让她担惊受怕了许久。

秋天的小路，裹着满满的丰收气息。玉米黄、高粱红、棉花白，田野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空气中飘着瓜果香甜与泥土芬芳。迎着南归的大雁前行，看着它们排着整齐的队伍掠过天际，我总觉得无比幸福 —— 至少，我还能沿着这条路，奔赴自己的梦想。

冬天的小路，满是磨砺。寒风像刀子刮在脸上，草木裹着白霜，脚下的路结了冰，走起来格外打滑。小路上，留着我深深浅浅的脚印；风雪中，映着我摔倒后倔强爬起的身影；寒风里，回荡着我为自己鼓劲的嘶吼。

十里上学路，我走了整整一个春秋，四季的风光刻在心头，恰好契合了多思多梦的年华。独自行走的日子里，我不仅看遍了山野的四季，更读懂了朴素的人生道理：懂得了坚持的重量，懂得了收获的珍贵，更懂得了父母藏在唠叨里的深沉爱意。

后来的日子，我总常常想起那条上学路，想起那个独自扛着布兜，在风雨里、寒霜中坚定前行的自己。那不仅仅是一段十里的路途，更是我梦想的起点，是刻满磨砺与成长的旅程，那些路上的汗水与欢笑，迷茫与坚定，都化作了成长的养分，伴我在逐光的路上，一步步坚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