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信号灯一闪一闪，任杰终于按下了接听键。他动作很轻，像是怕吓到谁。屏幕亮了，画面晃了几下，出现雪花，不太清楚。
“听得到吗？”林婉儿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换了三个中继点才连上你，信号不稳。”
“能听清。”任杰说。他动手调频，切过七个加密频道，最后停在一个私人频道上，“把画面调正，别糊着。”
屏幕又抖了几下，慢慢清楚了。林婉儿的脸出现在画面上。她头发乱糟糟地扎成马尾，脸上有灰，左耳的钻石耳钉很亮。她坐在一扇破窗边，外面是塌了一半的大楼，阳光照进来，她眯着眼。
“你这地方不安全。”任杰看了眼温度，“外面三十七度，你怎么不开遮阳帘？”
“开了他们就发现我了。”她压低声音，“我刚从‘白大褂营地’撤回来，那边不对劲。”
任杰坐直了：“说重点。”
“我爸在东南亚有个老线人，昨晚冒死传消息，说‘净化者’在集结人手，目标不明。”她顿了顿，“但他们提到了一个词——‘清除计划’。”
“清除谁？”
“没说名字。”林婉儿摇头，“但情报里写了‘某个拥有异常空间能力的个体’，还标了高危等级‘Ω’。”
任杰手指敲了一下桌面，只一下，很短。他知道这是冲他来的。
“继续。”
“我让线人查了调动路线，发现三支队伍都在往北走，终点可能是废弃的诺维基因实验站。”她打开一张模糊的卫星图，用手指圈出几个红点，“这个站十年前就停用了，可最近一周有电力波动，还有物资运输。”
任杰没说话，直接把图导入系统，比对数据。三秒后，屏幕上跳出三条红色警告：
72小时前，东欧实验室丢了样本（和分身B行动时间一样）
48小时前，北美疫苗厂无人机被劫（分身D曾停留）
24小时前，南美医疗仓库通风口被破坏（分身F负责回收）
“都是我去过的地方。”他低声说。
“他们在顺着资源丢失的方向找，快摸到我们了。”林婉儿咬了下嘴唇。
控制室安静下来。风扇还在转，但空气有点闷。任杰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
“你信得过那个线人吗？”
“他是我妈生前的保镖，末世第一天就躲进地库，靠吃罐头活到现在。”她转了转耳钉，“他不怕死，就怕我出事。”
任杰看着她：“你还真当自己是大小姐。”
“不然呢？”她扬起下巴，“我爸留的人脉不用白不用，现在不是讲客气的时候。”
他没反驳，撕开一根能量棒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散开，让他没那么紧张。
“你说他们要动手，但不知道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动？”
“对。只知道是大规模行动，具体不清楚。”她皱眉，“还有一段音频被加密了，我解不开。”
任杰伸手，她立刻发来文件。是一段十秒的杂音，夹着断断续续的声音：“……零七……方位角……容器开启……倒计时……”
他把音频导入系统分析。五秒后，提示：检测到军事级干扰，原始信息可能是坐标加时间。
“挺专业。”他哼了一声，“普通队伍搞不了这个。”
“所以我才急着找你。”林婉儿盯着屏幕，“他们有技术，有兵，还有方向。我们现在就像靶子，就差他们开枪了。”
任杰沉默几秒，忽然笑了：“白嫖这么久，也该有人来找麻烦了。”他靠回椅子，“不然我还以为没人能盯上我们。”
“你还笑得出来？”
“紧张有用吗？”他耸肩，“该来的躲不掉，不该来的吓不死人。现在要做的不是慌，是盯。”
他打开分身调度界面，快速查看位置。全球97具分身，大部分在废墟里囤货。他看中两个：分身G在西伯利亚雷达站附近，离诺维站120公里；分身H在中亚荒漠修太阳能板，离得更近，80公里。
“主身不动。”他说，“派这两个分身去外围看看。”
“不接触？”
“当然不接触。”他笑了笑，“我们不去送死。让他们穿破衣服，带空水壶，远远绕一圈，拍热源、记车辙、录无线电信号。不靠近，不报警，就当路过。”
“要是被发现了呢？”
“分身死了也不痛。”他咬一口能量棒，“最多丢一套衣服，还能回传记忆，不亏。”
林婉儿翻白眼：“你就不能说得有人味点？”
“我说的是实话。”他开始上传指令，“我已经设了预警。一旦发现大量热源或高频通讯，立刻回传数据，触发警报。我们提前两小时知道，够时间准备。”
“你哪来的人准备？”
“人可以慢慢拉。”他敲完最后一行代码，“但现在，先让眼睛睁着。”
指令发送成功。两具分身状态变成【隐蔽侦察】。系统显示：预计6小时17分钟后到达观察位。
林婉儿看着进度条，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次……是你救了我们所有人。”
任杰停了一下。
他没抬头，也没接话，只是手指在桌边停了几秒，然后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语气比刚才低了些：“这次是你救了我们所有人。”
林婉儿愣住。
他很少这么认真。平时不是唱歌就是开玩笑，这次却一句话都没绕弯。
她没说话，低头转了转耳钉，嘴角微微翘起。
任杰也没多说，抬手一划，空中出现一道口子，共享空间打开了。他弯腰拿出一个小铁盒，放进传送舱。
“接着。”
盒子滑到她手边。她打开一看，是一包密封的咖啡豆，标签写着“蓝山·限量版·未开封”。
“你藏这么久的东西？”她挑眉。
“本来想等空间再扩大一次再喝。”他叼着能量棒，“但现在想想，好东西得和对的人一起喝。下次见面，我请你现磨。”
她笑了，这次没忍住：“你可别忘了这话。”
“我说到做到。”他看了眼监控屏，“你现在赶紧走，别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他们能追踪物资，说不定也能定位通讯。”
“知道了，老古董。”她做个鬼脸，关掉设备，“我走了，有事再连。”
画面黑了。
任杰没动，盯着黑屏两秒，然后看向主控屏。分身G和H状态正常，路线已定，预警系统开启。他把“清除计划”标为最高优先级，加入实时监控。
外面天亮了，风从通风管吹过，发出低响。他拿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没皱眉。
这口很难喝。
但他没换。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苦，还没开始。
他盯着屏幕，手指搭在键盘边，眼睛一眨不眨。
下一秒，分身G传来一段热源图像——远处荒原上，一条长长的车辙印，正朝诺维基因站延伸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