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岭的风卷着细碎的冰碴掠过天际,望岳庄内却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与寒铁矿脉深处的阴冷血腥不同,这座坐落于寒岭边缘的山庄,此刻更像是风雨飘摇中的一方小小港湾。
庄内的青石板路被灯笼映得暖黄,檐角的铜铃在风中轻响,庄丁们往来有序,脸上皆带着劫后余生的安稳。沈惊寒、凌九霄、苏晚晴三人并肩走入正厅,衣袂上还残留着矿道内的寒灰与淡淡的血腥气,可三人身姿依旧挺拔,没有半分狼狈。
庄头亲自迎上,年过五旬的老者面容忠厚,此刻望着三人的目光满是感激,深深拱手一礼:“沈公子,凌公子,苏姑娘,此番若非三位挺身而出,毁去影杀阁在矿脉的据点,斩杀那作恶多端的舵主,我望岳庄上下数百口人,恐怕早已沦为影杀阁的棋子,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三位便是我望岳庄的上宾,庄内一切,任凭吩咐!”
沈惊寒抬手轻轻扶住庄头的手臂,语气平静却不失敬重:“庄头不必多礼,我等并非为报恩而来,只是影杀阁祸乱江湖,与我等有不共戴天之仇。如今矿脉之事暂了,我们还有要事在身,需向庄中借一物一观。”
“公子尽管开口!”庄头毫不犹豫,“只要我望岳庄有的,莫说一件,便是十件百件,也绝无推辞之理!”
凌九霄在旁轻笑一声,开口道:“我们不要金银,不要粮草,只想问问庄中,是否藏有关于寒岭地域、尤其是寒月谷一带的古老记载?我们此行的目的地,便在那里,可眼下只知大致方位,不知具体路径,更不清楚其中凶险。”
“寒月谷?”
庄头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眉宇间掠过一丝忌惮,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三位有所不知,寒月谷在寒岭一带,乃是百年禁语。老一辈人常说,那地方是上古仙人封印邪祟的禁地,终年寒气刺骨,禁制密布,别说寻常百姓,便是修为精深的武者,一旦靠近,也会被谷中寒气侵体,筋脉尽断。百年来,无数人试图探寻其中秘密,最终都是有去无回。”
苏晚晴上前一步,目光清亮:“那庄中可有文字记载?哪怕只是残缺的图谱、零星的传说,对我们而言都极为重要。此事关乎江湖安危,绝非小事。”
庄头沉吟片刻,终是点头:“有!我望岳庄立庄三百余年,历代庄主都曾记录寒岭一带的异闻秘事,汇编成一卷《望岳秘录》,藏于藏书阁最深处。只是那秘录历经百年,纸张早已陈旧,我这就亲自去取来!”
说罢,庄头不敢耽搁,转身快步走向后院藏书阁。
厅堂内一时安静下来。
凌九霄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忍不住低声道:“沈兄,你说这寒月谷里,真的藏着冰魄令?师父当年留下的线索,真的就在那禁地之中?”
沈惊寒轻抚腰间寒月剑,指尖传来熟悉的冰凉,剑鞘上的纹路与怀中青铜令牌隐隐呼应,生出一丝微弱的共鸣。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师父临终前只留下寒月剑、青铜令牌,以及一句‘冰魄镇邪,寒月封尘’,如今矿脉卷宗、望岳秘闻,全都指向寒月谷,绝不会错。冰魄令一定在那里,而二十年前黑石镇被灭的真相,也一定藏在谷中。”
苏晚晴坐在桌旁,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冷静:“可越是如此,我们越要谨慎。玄阳子既然能为了冰魄令布下这么多年的局,必定早已对寒月谷虎视眈眈。我们如今杀了他的矿脉舵主,夺了禁制卷宗,他必定会倾尽力量追杀我们。若是在抵达寒月谷之前被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怕他作甚!”凌九霄转身,眼中战意凛然,“我青云宗剑法虽不敢说天下无敌,可对付影杀阁那群爪牙,还是绰绰有余。更何况有沈兄的寒月剑、你的医毒之术,三人联手,便是影卫统领亲至,也未必能讨到好处!”
苏晚晴轻轻摇头:“凌师兄,你我都清楚,影卫统领不过是玄阳子手中的一把刀,真正可怕的,是玄阳子本人。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心机更是缜密可怖,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快找到进入寒月谷的方法,赶在他之前拿到冰魄令,完成封印。”
就在三人交谈之际,庄头捧着一卷古朴厚重的帛书快步归来。
帛书以深蓝色锦缎包裹,边角虽已磨损,却保存得极为完好,一看便知是被世代精心呵护的秘物。
“公子,姑娘,这就是《望岳秘录》。”庄头小心翼翼将帛书放在桌上,“历代庄主都有交代,非关乎寒岭生死存亡,不得轻易开启。今日三位为江湖大义而来,老朽便破一次例!”
沈惊寒微微颔首,伸手轻轻解开锦缎,缓缓展开帛书。
一股淡淡的陈旧墨香扑面而来,帛书之上,字迹苍劲,图谱清晰,从山川地貌到异兽传说,一应俱全。
三人同时俯身细看。
凌九霄的目光最先落在一幅地形图上,瞳孔微微一缩:“你们看!这里标注的,就是寒月谷!”
帛书中央,一片蜿蜒曲折的山脉轮廓清晰可见,山脉最深处,一处被冰雪覆盖的山谷被朱笔圈出,旁注一行小字:寒月谷,上古禁地,禁制自生,寒气蚀骨,唯月华与寒月剑可入。
苏晚晴指尖轻触图谱,声音微微一滞:“果然与我们推测的一致。秘录里写得明白,寒月谷的禁制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人为布下,启动钥匙,正是沈兄手中的寒月剑与青铜令牌。”
沈惊寒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帛书最下方的一段文字上,一字一句轻声念出:“百年之前,有一剑客,自号寒月主,持一剑,携一令,镇邪祟于冰谷,封禁制于月华,立誓世代相守,不使邪力祸乱人间……”
读到这里,他握住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寒月主。
这个称呼,与他体内的《寒月诀》、手中的寒月剑,完全契合。
他几乎可以确定,那位百年前的剑客,便是开创寒月一脉的先祖,而他沈惊寒,正是这一脉最后的传人。
“这么说,沈兄你从一开始,就是注定要去寒月谷的人。”凌九霄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感慨,“师父传你剑,传你诀,传你令牌,就是要你完成百年前未竟的守护。”
苏晚晴忽然指向图谱一角,神色凝重:“你们看这里,秘录说,寒月谷禁制极强,唯有月圆之夜,月华最盛之时,才能以剑引光,以令开禁。若是时机不对,非但无法入谷,反而会被禁制反噬,性命不保。”
沈惊寒抬头望向窗外夜空,一轮弯月斜挂天际,月色清冷,却远未到圆满之态。
他心中默算,缓缓开口:“今日是月初,距月圆之夜,还有整整三日。”
“三日……”凌九霄眉头微蹙,“时间太紧了。玄阳子的人必定在四处搜捕我们,别说是三日,便是三个时辰,都可能生出变数。我们能不能提前动身,提前破禁?”
“绝不能。”苏晚晴断然否决,“禁制之力与月华相连,月缺则力弱,月圆则力通。若是强行破禁,只会引动禁制反噬,到时候别说入谷,我们三人恐怕会瞬间被寒气冻成冰雕。”
庄头在旁听得心惊,忍不住开口:“三位,若是不嫌弃,这三日便在庄中安心住下。我望岳庄虽不大,却也能藏人,庄丁们也都忠心耿耿,必定会严守秘密,绝不会让影杀阁的人发现三位的踪迹。”
沈惊寒看向庄头,微微拱手:“如此,便有劳庄头了。这三日,我们会在庄内调息养气,整顿状态,三日后,准时动身。”
庄头连忙道:“公子客气了!我这就吩咐下去,准备客房、伤药与膳食,全庄上下全力配合三位!”
就在庄头转身欲离去之际,庭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一名庄丁面色惨白,跌跌撞撞冲入厅堂,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庄头!沈公子!不好了!寒岭西侧出现大批黑衣人影,至少有二三十人,个个腰佩玄色令牌,一看便是影杀阁的人!他们正在朝着望岳庄的方向搜查而来!”
厅内气氛瞬间凝固。
凌九霄瞬间拔剑出鞘,剑光清冷:“来得好快!竟然这么快就追到附近了!”
苏晚晴指尖扣住银针,神色冷静:“应该是搜查的小队,并非主力。但若是被他们闯入庄内,我们的行踪就彻底暴露了。”
庄头脸色发白,手足无措:“这……这可如何是好?我们庄丁都是寻常百姓,根本不是影杀阁的对手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惊寒身上。
他站在厅堂中央,身姿挺拔如松,夜色从窗外涌入,拂动他的衣袂。
没有慌乱,没有迟疑,只有一双眼眸,冷冽如寒月。
沈惊寒缓缓抬手,按住腰间寒月剑。
“不必惊慌。”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下一刻,他手腕微沉。
铮——!!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整座厅堂。
寒月剑出鞘半寸,月华般的剑光骤然迸发,照亮了整间屋子。
沈惊寒手腕横斩。
没有内力狂涌,没有气势震天,只是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的一剑。
“咔嚓——!”
厅堂中央那根碗口粗的实木立柱,应声而断!
断口光滑如镜,整齐得不见半分毛刺,连木屑都未曾飞溅半片。
全场死寂。
庄头、庄丁、凌九霄、苏晚晴,所有人都怔怔望着那截断柱,目瞪口呆。
沈惊寒缓缓将剑推回鞘中,声音冷澈,字字清晰:
“望岳庄有我在。
三日之内,
影杀阁的人,踏不进这道门半步。”
凌九霄回过神,忍不住放声大笑:“沈兄好剑法!有你这一剑,别说二三十个探哨,便是三百人,也不敢轻易上前!”
苏晚晴眼中也掠过一丝笑意,轻轻点头:“震慑之力,远胜厮杀。这一剑,足以让影杀阁的人,望而却步。”
沈惊寒望向寒岭深处的方向,眸中寒光一闪。
玄阳子,影卫统领,阎无夜。
你们要追,便尽管来。
三日之后,月圆之夜。
我会带着寒月剑,踏入寒月谷。
到那时,所有恩怨,一并清算。
灯火摇曳,照亮三人坚定的面容。
望岳庄的暗流,才刚刚开始。
而寒月谷的冰封之秘,即将在月华之下,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