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府衙。
萧景琰站在舆图前,指尖沿着钱塘江的河道缓缓移动。半月来,他每日往返于窝棚区和工地之间,皮肤晒黑了些,眼神却更亮了。
“殿下,”沈清辞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叠文书,“这是今日的进度。修堤的民夫又增加了三百人,现在总共有两千三百人同时开工。按这个速度,再有一个月,主要堤段就能合龙。”
萧景琰点点头,接过文书细看。
半月前还是一片死寂的窝棚区,如今已有了生气。以工代赈推行之后,灾民们有了活干,有了粮吃,脸上的麻木渐渐被希望取代。贷种借牛的政策也铺开了,第一批种子已经播下,嫩绿的秧苗在翻晒过的田地里冒出头来。
可萧景琰知道,这只是开始。
“清辞,”他忽然道,“我想请一道旨。”
沈清辞一怔:“殿下想请什么旨?”
萧景琰转过身,目光平静如水。
“我想请旨,留在江南。”
沈清辞愣住了。
“殿下,您是说……”
“不是一直留。”萧景琰道,“是等堤修好、田种上、百姓安顿好再走。至少……再留三个月。”
沈清辞沉默片刻,轻声道:“殿下是担心,咱们一走,这些人又……”
萧景琰点点头。
“那些贪官污吏,那些土豪劣绅,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蛀虫,他们不会甘心。咱们在的时候,他们不敢动。咱们一走,他们就会像蝗虫一样扑上来,把好不容易种下去的庄稼啃光。”
他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劳作的灾民,声音放得更轻:“这些人,好不容易信了朝廷。我不能让他们再失望一次。”
沈清辞看着他,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殿下变了。
或者说,殿下还是那个殿下,只是有些东西,更深了。
以前他查案,是为了报仇,是为了公道。
如今他赈灾,是为了救人,是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百姓。
“殿下,”沈清辞道,“臣去拟折子。”
萧景琰点点头。
沈清辞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道:“殿下,陆将军快到了。”
萧景琰一怔。
“啸云?”
“嗯。陛下准他南下,应该就在这一两日。”
萧景琰沉默片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来得好。”
---
二月初五,黄昏。
杭州城外,官道上。
陆啸云勒住马,望着远处那座被暮色笼罩的城池。二十名亲兵跟在他身后,个个风尘仆仆。
“将军,进城吗?”一名亲兵问。
陆啸云摇摇头。
“不急。”
他翻身下马,走到路边的茶棚,要了一碗茶。
茶棚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见他是军人打扮,殷勤地招呼着。陆啸云喝着茶,随口问道:“老丈,城里最近怎么样?”
老汉笑道:“好多了!自打那位肃亲王来了,又是发粮又是修堤,百姓们总算有盼头了。您是不知道,以前那窝棚区,天天有人死。现在?嘿,都忙着干活呢!”
陆啸云点点头,又问:“肃亲王住在哪儿?”
老汉指了指:“府衙。可您不一定找得着。他白天都在工地上,跟百姓一块儿干活,晚上才回去。”
陆啸云笑了。
这才像殿下。
他喝完茶,起身付钱。老汉摆摆手:“将军,您是朝廷的人吧?这茶钱,老汉请了。您替我们谢谢肃亲王。”
陆啸云看着他,心头一暖。
“好。”他道,“我一定带到。”
他没有进城。
而是带着亲兵,在城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安营。
他不想打乱殿下的节奏。
他只想在暗处守着。
若有事,他会在。
若无事,他就不出现。
殿下在前头做事,他在后头挡箭。
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心愿。
夜幕降临,营地里燃起篝火。
陆啸云坐在火边,望着远处杭州城的轮廓。
殿下,您放心做您的事。
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