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岳庄的灯火在夜色中静静燃烧,将庭院照得暖意融融,与寒岭深处的阴冷死寂形成截然对比。沈惊寒一剑断柱的余威尚未散去,厅堂内的庄丁与庄头依旧神色惊撼,望向三人的目光里,除了感激,更添了几分发自心底的敬畏。
方才那一剑,未动杀心,未起戾气,却以最干脆利落的方式,展露了寒月剑的锋芒与沈惊寒的修为。没有多余的招式,没有花哨的内力催动,仅仅是一剑横斩,便将碗口粗的实木柱齐齐斩断,断口光滑如镜,连一丝木屑都未曾飞溅。这等掌控力,这等剑势,绝非寻常年轻武者所能企及。
凌九霄负手而立,望着地上断作两截的木柱,嘴角勾起一抹畅快笑意:“沈兄这一剑,可比我青云宗的破阵剑法还要干脆。别说影杀阁的小喽啰,就算是影卫统领亲至,见了这等剑威,也得掂量三分。”
苏晚晴收起《望岳秘录》,指尖轻轻拂过帛书上的字迹,语气沉稳:“震慑终究只是权宜之计,影杀阁行事向来狠戾疯狂,阎无夜与影卫统领更是玄阳子座下爪牙,绝不会因为一剑之威便轻易退去。我们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望岳庄,撑过这三日,等到月圆之夜再动身前往寒月谷。”
沈惊寒缓缓收剑入鞘,掌心依旧残留着剑身的微凉。他走到厅堂中央,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庄头,从今夜起,望岳庄全面戒备,庄丁分三班值守,庄外三里内设下暗哨,但凡发现黑衣人影、可疑踪迹,立刻传信回报,不可擅自交锋。”
庄头连忙躬身领命:“属下遵命!全庄上下必定严守各处,绝不给影杀阁可乘之机!”
“还有,”沈惊寒顿了顿,补充道,“将庄内所有伤药、干粮、饮水集中起来,统一分配,三日之内,非必要不得外出。望岳庄是暂时安身之地,我们守住此处,便是守住前往寒月谷的最后底气。”
“是!”
庄头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吩咐下去,庭院之中很快响起庄丁有序行动的脚步声,灯笼晃动,人影穿梭,原本略显松弛的望岳庄,瞬间进入了戒备森严的状态。
待众人退去,厅堂内只剩下沈惊寒、凌九霄、苏晚晴三人,气氛方才稍稍舒缓。
凌九霄寻了张椅子坐下,伸手端起桌上的热茶,一饮而尽,眉宇间带着几分急切:“三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玄阳子既然已经下令追杀我们,必定会在寒岭各处布下天罗地网。我刚才已经想过,不如我连夜传信青云宗,让宗门派遣精锐弟子前来接应,即便不能正面抗衡影杀阁总坛兵力,也能为我们分担一部分压力。”
“不可。”苏晚晴立刻摇头否决,“青云宗虽是正道大宗,但势力范围远在寒岭之外,若是贸然调遣弟子前来,非但来不及接应,反而会暴露我们的藏身之处。玄阳子在正道各门各派中安插了不少眼线,一旦得知青云宗异动,必定会猜到我们在望岳庄,到时候引来的就不是影卫精锐,而是玄阳子亲自出手了。”
凌九霄眉头紧锁:“那便只能坐以待毙?以我们三人之力,对抗影杀阁百名精锐,即便能胜,也必定损耗巨大,万一伤及根本,等到了寒月谷,又如何破解禁制、应对谷内危机?”
“并非坐以待毙,而是以静制动。”沈惊寒开口,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色里,“影杀阁虽强,却有致命弱点——他们不知道我们确切的藏身之地,只能在寒岭各处盲目搜查。望岳庄地处寒岭边缘,平日里与影杀阁并无纠葛,看似危险,实则是最安全的藏身之处。我们只要沉住气,不暴露踪迹,三日之内,影杀阁未必能找到这里。”
他走到桌前,重新展开《望岳秘录》,指尖点在寒岭地形图上寒月谷的位置:“秘录记载,寒月谷被上古禁制包裹,唯有月圆之夜,以寒月剑引月华之力,配合青铜令牌方能破禁。今夜距满月还有三日,我们正好利用这段时间,修复内力,熟悉剑招,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苏晚晴点头附和,从怀中取出几瓶丹药,轻轻放在桌上:“我这里有凝神丹、固元丹、愈伤丹,皆是我亲手炼制,药效远超寻常丹药。沈兄你先前在矿脉与寒岭接连激战,内力损耗过重,这几日需安心调息;凌师兄你之前为挡阎无夜的劲气,受了内伤,也需按时服药休养。我们三人状态完好,才有底气应对接下来的一切凶险。”
凌九霄看着桌上晶莹圆润的丹药,忍不住笑道:“有苏师妹在,可比多带几名高手都管用。有这些丹药撑着,别说三日,就算是守上十天半月,我也能生龙活虎。”
三人正商议间,庭院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声音微弱,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惊寒眼神骤然一沉,凌九霄瞬间起身拔剑,苏晚晴也立刻收起丹药,指尖扣住银针,三人同时朝着厅堂门口望去。
片刻后,一名身着短打、面色紧绷的庄丁快步跑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沈公子!凌公子!苏姑娘!庄外西南方暗哨回报,发现十余名黑衣人影,在三里外的山林中徘徊,身形鬼祟,腰间佩戴玄色令牌,正是影杀阁的人!”
“来了。”凌九霄低声道,眼底闪过一丝战意。
苏晚晴神色冷静:“只有十余人?看来只是探查的小队,并非主力。”
沈惊寒缓步走出厅堂,立于廊下,望着西南方漆黑的山林方向,夜风拂动他的衣袂,周身寒气悄然弥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十余道阴冷的气息正在山林中游走,如同觅食的饿狼,一点点朝着望岳庄的方向靠近。
“沈兄,要不要我出去解决他们?”凌九霄握剑上前,“区区十余名探哨,我不出半刻钟,便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不必动手。”沈惊寒抬手拦住他,“杀了探哨,只会打草惊蛇,让影杀阁确认我们就在此处。我们要做的,不是斩杀,而是震慑,让他们以为望岳庄只是普通庄院,不敢轻易冒犯。”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庄丁:“传我命令,让庄内所有人熄灭外院灯火,只留正厅与值守之处微光,庄丁全部隐匿身形,不可露出半点踪迹。另外,将庄内养的猎犬牵至前门,让它们肆意吠叫,越喧闹越好。”
庄丁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立刻领命而去。
不过片刻,望岳庄外院的灯笼尽数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点灯火,整座庄院瞬间陷入半暗之中。紧接着,前门传来阵阵犬吠,声震四野,原本静谧的庄院,瞬间变得喧闹无比,看上去与寻常防备野兽的山庄毫无二致。
远处山林中的黑衣人影见状,果然停下了脚步。
为首的一人躲在树后,望着灯火半明、犬吠不断的望岳庄,眉头紧锁。他奉影卫统领之命,在寒岭一带搜查沈惊寒三人的踪迹,可眼前这座山庄,看上去普普通通,毫无高手盘踞的迹象,若是贸然闯入,非但可能一无所获,还会惊动周遭,暴露行踪。
迟疑片刻,为首之人抬手一挥,低声下令:“撤!此处只是寻常庄院,并非目标藏身之地,继续往别处搜查!”
十余名黑衣人影不敢耽搁,立刻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入山林深处,消失不见。
廊下,沈惊寒看着远处黑影退去,周身的寒气缓缓收敛。
“走了。”凌九霄松了口气,忍不住赞叹,“沈兄这一手虚虚实实,果然管用。这些影杀阁的爪牙,终究还是不敢贸然闯入。”
苏晚晴轻轻颔首:“只是暂时退去罢了,这只是第一波探哨,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波、第三波。我们能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接下来的两日,才是真正的考验。”
沈惊寒转身走回厅堂,目光坚定:“无论多少波探哨,我们都一一化解。三日之后,月圆之夜,便是我们离开望岳庄、前往寒月谷之时。”
他走到桌前,再次握住那枚青铜令牌,令牌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与体内的寒月诀内力隐隐共鸣。师父沈沧的遗言、黑石镇冤魂的悲鸣、影杀阁的滔天罪孽、玄阳子的狼子野心,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化作心底最坚定的信念。
寒月谷的禁制,冰魄令的秘密,二十年前的真相,所有的谜团与恩怨,都将在三日之后,彻底揭开。
凌九霄与苏晚晴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他们没有再说话,各自寻了位置盘膝而坐,开始调息养气,修复内力。厅堂内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灯火摇曳,将三人的身影映在墙壁上,沉稳而坚定。
望岳庄外,寒岭深处,暗流依旧汹涌。影卫统领的怒火、阎无夜的贪婪、玄阳子的阴谋,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朝着三人笼罩而来。
但沈惊寒三人早已做好准备。
蓄势待发,只待月圆。
一剑破禁,直抵寒月。
江湖的风雨,即将在那片冰封的禁地之中,掀起最猛烈的惊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