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萧景琰便带着谢长渊和三十名亲兵出了城。今日要做的事，比审张世荣更难——清丈田亩。
张家虽倒了，可张家的田还在。那些被洪水冲毁地契的百姓，还等着官府重新丈量土地、补发地契。可清丈一开始，就遇到了麻烦。
“殿下，”沈清辞从马上递过一份刚送来的急报，“长兴县出事了。清丈的人被打了。”
萧景琰接过急报，目光扫过那些字句，面色越来越沉。
长兴县，李家村。清丈人员进村丈量土地时，被一伙人围住。领头的是个叫李虎的，自称是李家村的地保，说那些田地是他家祖上传下来的，不许官府丈量。清丈人员拿出官府文书，李虎不但不听，还让人把文书撕了，把清丈人员的工具砸了，把人打了。
“伤了几个？”萧景琰问。
“五个。两个轻伤，三个重伤。有一个腿被打断了。”
谢长渊在一旁听着，脸色铁青：“反了天了！”
萧景琰没有接话，只问：“李虎什么来头？”
沈清辞显然早有准备：“李虎，长兴县李家村人，说是地保，其实是个恶霸。他家在村里占了上千亩地，都是这些年强买强占来的。这次水患，他家的地毫发无损，可下游的农户全被淹了。”
萧景琰冷笑一声：“又是这种套路。”
他收起急报，策马往前。
谢长渊跟上来：“殿下，咱们去长兴？”
“去。”
“带多少人？”
萧景琰看他一眼：“你觉得呢？”
谢长渊想了想：“上次去张家带了二十，这次多带点，带五十？”
萧景琰摇头：“带一百。”
谢长渊一怔：“这么多？”
萧景琰没有解释，只道：“上次是去吓人，这次是去抓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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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兴县李家村。
村口聚满了人。
李虎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百十号人，手里拿着锄头、扁担、木棍，个个气势汹汹。他身材魁梧，一脸横肉，站在那儿像座铁塔。
远处，几个被打伤的清丈人员正被抬上马车，血迹斑斑。
萧景琰勒住马，望着那群人。
李虎也看见了他，扯着嗓子喊：“官府的人？来多少都一样！这地是我们李家的，谁也别想动！”
萧景琰翻身下马，朝李虎走去。
谢长渊想跟上，被他抬手止住。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穿过那些手持棍棒的村民，走到李虎面前。
李虎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屑。
“你是哪个？官儿不小吧？告诉你，老子不吃这套。这地——”
话没说完，萧景琰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晨风中格外刺耳。
李虎被打懵了，捂着半边脸，瞪大眼睛。
“你——！”
萧景琰看着他，目光如刀。
“跪下。”
李虎浑身一颤。他想硬，可那双眼睛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让他不由自主地腿软。
他跪了下去。
他一跪，身后那百十号人全愣住了。有几个想冲上来，被萧景琰身后的亲兵用刀鞘挡了回去。
萧景琰居高临下看着李虎。
“李虎，你霸占田地、殴打官差、撕毁文书，三罪并立。按大周律，该当何罪？”
李虎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景琰没有看他，对身后的亲兵道：“绑了。”
两名亲兵上前，将李虎五花大绑。
李虎这才回过神来，拼命挣扎：“你们不能抓我！我是南宫家的人！我家小姐是南宫家的少奶奶！南宫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萧景琰脚步一顿。
南宫家。
又是南宫家。
他转过身，看着李虎。
“你说你是南宫家的人？”
李虎以为他怕了，挺起胸膛：“是！我家小姐是南宫霖的侄媳妇！你们抓我，就是跟南宫家过不去！”
萧景琰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李虎心头一寒。
“好。”他道，“那你就带个话给南宫家——他们的账，我记着呢。”
他一挥手：“带走。”
李虎被押下去，一路还在喊叫。
那些手持棍棒的村民，见李虎被抓，一哄而散。
萧景琰站在村口，望着那些四散的人群，沉默了很久。
谢长渊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殿下，这已经是第二起了。张家、李家，背后都是南宫家。他们这是在试探殿下的底线。”
萧景琰点点头。
“我知道。”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那些被霸占的田地。那些田里本该种着庄稼，如今却荒着，长满了野草。
“长渊，”他忽然道，“你说，南宫家为什么这么急？”
谢长渊想了想：“因为殿下动了他们的利益？”
“不只是利益。”萧景琰道，“是怕。”
“怕？”
“怕我查出他们这些年做的那些事。怕我像查三皇子一样查他们。怕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转过身，往马匹走去。
“所以他们要跳，要闹，要让我知道他们不好惹。可他们越跳，越说明他们怕。”
谢长渊跟上他：“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萧景琰翻身上马，望着远方。
“等。”他道，“等他们自己跳出来。”
谢长渊不解：“等？”
“对。”萧景琰一夹马腹，“等他们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然后——”
他一字一句：“一网打尽。”
马蹄踏碎晨光，往杭州城的方向奔去。
身后，那些被霸占的田地静静躺着，像无数双沉默的眼睛。
等着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