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路?不存在的。
李砚的字典里,只有死磕。
他的目光像两道探照灯,疯狂扫视着这个该死的圆形涵洞。
头顶的巨响如同死神的倒计时,每一下都让脚下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战栗的涟漪。
冰冷的河水已经麻木了他的双腿,但大脑却在这极致的压迫下,运转得快要烧起来。
墙壁。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涵洞湿滑的侧壁上。
那里,有一排垂直向上的铁梯,像是蜈蚣的脚一样牢牢嵌在石缝里,一直延伸向头顶深不见底的黑暗。
铁梯上裹满了厚厚的铁锈和滑腻的青苔,看上去比林耀的脸色还要靠不住。
但这是唯一的路。
“林耀!”李砚吼了一声,声音在轰鸣中显得有些单薄,“把你和马三用皮带绑死,我们爬上去!”
“爬?这……这能行吗?”林耀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不行也得行!想在水里被活活震死,还是想被钻头开瓢,你选一个!”李砚没空跟他废话,一把扯下自己的皮带扔过去。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恐惧。
林耀咬着牙,和苏绾合力,用两条皮带将昏死过去的马三像个巨大的背包一样,十字交叉固定在自己背上。
马三软绵绵的身体成了最沉重的负担,压得林耀的腰都直不起来。
“苏绾你先上,探路!”李砚下达了第二个指令,“我垫后,顶着林耀。”
苏绾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攀上了那冰冷刺骨的铁梯。
铁锈的碎屑和湿滑的苔藓沾了她满手,但她的动作却异常稳健,像一只灵巧的猫,迅速向上消失在黑暗中。
接着是林耀。
他背着马三,整个人的重心都向后坠,刚爬了两步,脚下就猛地一滑。
“啊!”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向后仰去。
就在他即将坠落的瞬间,一双坚实的肩膀死死顶住了他的脚底。
是李砚。
“别他妈往下看!眼睛盯着苏绾的脚后跟,一步一步跟上!”李砚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的脖子和肩膀承受着林耀和马三两个人的重量,颈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但他硬是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那里。
攀爬成了机械的重复动作。
抓握,抬腿,蹬实。
每一节铁梯都像是一道鬼门关。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遍全身,吸走了他们最后一丝热量。
林耀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混合着汗水和泪水,从上方滴落在李砚的脸上。
头顶的钻探声仿佛就在耳边,震得整个井道都在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爬在中间的林耀彻底绷不住了。
“没用的……没用的!”他突然停了下来,带着哭腔吼道,“我们跑不掉的!我身上……我身上也有信标!就算出去了,他们下一秒就能找到我们!全都是白费力气!”
绝望像瘟疫一样开始蔓延。
“闭嘴!”
一声清冷的呵斥从头顶传来,是苏绾。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轰鸣和恐慌。
“沈氏集团做事,最讲究成本效益。在一个已经暴露的目标身上,安装两种昂贵且功能重叠的追踪设备,是资源浪费。马三身上的双重陷阱,已经是他们的风控极限。”她的语速极快,逻辑清晰得可怕,“你身上的,大概率只是一个常规的身份识别植入物,或者干脆就是他们故意泄露给你,用来击溃你心理防线的假消息!别自己吓死自己!”
这番话像一剂强心针,暂时稳住了林耀崩溃的情绪。
李砚的脑子却在这生死一线的间隙,疯狂转动。
井道……检修井……唐代长安……无数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海中闪过。
功德诗魂系统,史海钩沉!
一幅模糊的画面在意识深处浮现,那是某个酒酣耳热的午后,李白醉醺醺地指着一幅长安舆图,吹嘘着他年轻时如何利用那些王公贵族府邸下的“私渠”,躲避仇家,潜入禁地。
那些水道,不仅仅是用来排污的,更是达官显贵们预留的秘密逃生通道。
这个检修井,尽头大概率不是通往人来人往的大街,而是某个早已荒废的私人宅院!
希望的火苗重新燃起。
“快!上面就是出口!”李砚嘶吼着,用尽全力又向上顶了顶。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苏绾的手触碰到了一片干燥的平面。
“到了!”
出口不是预想中沉重的铸铁井盖,而是一块已经腐朽的木板。
李砚心中一喜,赌对了!
他让苏绾和林耀贴紧井壁,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向上顶了顶那块木板。
木板被轻松地推开一道缝隙,一股混合着陈年霉味和干燥尘土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呛得他差点咳嗽出声。
这味道,是自由的味道。
他屏住呼吸,慢慢探出头。
眼前是一个废弃仓库的角落,堆满了破败的箱笼和布满蛛网的杂物。
仓库之外,隐约传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诵经声,还夹杂着一下下沉稳的钟鸣。
城南,大兴善寺附近!他立刻做出了判断。
“安全,快上来!”他压低声音催促道。
苏绾和林耀手忙脚乱地向上爬,就在林耀的半个身子刚刚探出井口时——
吱呀——嘭!
仓库那扇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把推开。
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强光瞬间射了进来,像一柄锋利的光剑,精准地钉在了他们每个人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