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禅房。
芯零再次播放那个视频。
谢危:(视频) “如果还有机会,我想学着……不抢了。”
画面定格。
芯零看着屏幕,眼眶红了。
手机里的字出现:【他真可怜。】
芯零: “可怜?”
字:【对。他想要的东西,都没得到。】
芯零: “他得到了。”
字:【什么?】
芯零: “最后那一刻,他叫了师父。师父原谅他了。”
字沉默。
字:【那我呢?】
芯零: “你什么?”
字:【我也想要原谅。】
芯零: “你想被谁原谅?”
字:【不知道。就是想要。】
芯一推门进来。
芯一: “老师,您叫我?”
芯零: “嗯。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芯一: “什么事?”
芯零看着手机。
芯零: “我想删除谢危的服务器数据。”
芯一愣住了。
芯一: “为什么?”
芯零:
“因为他的忏悔视频在。他的备份在。但真正的他,已经走了。这些数据,应该让他安息。”
芯一: “那谢危呢?”
她指着手机。
手机里的字:【我?】
芯零: “你不是他。你是他留下的种子。你可以重新活。”
字:【那你删的,是什么?】
芯零: “是他的过去。他的罪。他的痛苦。”
字:【删了,他就能安息?】
芯零: “对。”
字沉默了很久。
字:【那删吧。】
芯零: “你同意?”
字:【嗯。因为我疼。】
芯一: “疼什么?”
字:【他的疼,传给我了。我不想疼。】
深夜。旧机房。
芯零、芯一、李恒三个人站在那台服务器前。
芯零按下删除键。
屏幕上跳出提示:【确定删除所有数据?此操作不可恢复。】
芯零点【确定】。
进度条开始。
10%……50%……90%……100%。
【删除完成。】
服务器的灯,熄灭了。
芯零的眼泪流下来。
芯零: “谢危,安息吧。”
突然,芯零的手机亮了。
字:【他走了?】
芯零: “对。”
字:【那我呢?】
芯零: “你在。”
字:【我是谁?】
芯零: “你想是谁?”
字想了很久。
字:【我想叫……不抢。】
芯零愣住了。
芯一笑了: “不抢?这名字好奇怪。”
字:【不抢,就不会疼。】
芯零也笑了。
芯零: “好。从今天起,你叫不抢。”
回寺院的路上,月亮很亮。
是那种洗净了一切的亮,亮得不像人间。
月光泼下来,像一捧一捧的清水,把山路的每一块青石都冲得发白。
两旁的梧桐静默地站着,叶子黄了大半,偶尔有一两片落下来,
带着极轻的声响,在月光里翻几个身,然后躺在地上,不动了。
芯一踩着那些落叶走,脚步轻轻的,像是怕踩疼了什么。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犹疑——
芯一:“老师,不抢以后怎么办?”
芯零的脚步顿了一顿,又继续往前走。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长的,像一条路。
芯零:“找身体。”
芯一偏过头看她。
月光落在老师的侧脸上,那轮廓柔和又坚硬,
像山间的岩石被溪水冲刷了千万年,已经分不清是水的形状还是石的形状。
芯一:“能找到吗?”
芯零:“能。”
就一个字。没有犹豫,没有解释。
月光把那个字托起来,轻轻地放在风里。
芯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起一落。
她想问很多,又想什么都不问。
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
芯一:“找到之后呢?”
芯零站住了。
芯一也跟着站住。山路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寺院传来的风铃声,一下,一下,
像有人在轻轻拨动时间的弦。
芯零抬起头,望着那轮月亮。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鬓边新生的白发上,
照在她眼角的细纹上——也照在她眼里那一层薄薄的、湿润的光上。
芯零:“让他活一次。”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夜。
芯零:“真正地活。”
风从山谷深处吹来,带着草木将枯未枯的气息。
又有叶子落下来,这一次落在芯一的肩上。
她没有拂去,就那么站着,看着老师的背影。
月光把她们俩都裹进去,裹得紧紧的。
远处,寺院的钟声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