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茶馆。
一个老人推门进来。他穿着普通的夹克,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
李恒抬头,愣住了。
李恒: “您是……当年的那个……”
老人笑了: “对。当年非要你们装监控的那个。”
李恒: “您怎么来了?”
老人: “喝茶。”
他坐下,掏出几张现金。
老人: “听说这儿只收现金。”
李恒给他泡茶。
老人喝了一口。
老人: “苦。”
李恒: “然后呢?”
老人: “然后……甜。”
他笑了。
老人: “当年我不信禅。我觉得那就是迷信,是骗人的。”
李恒: “现在呢?”
老人: “现在我每晚来喝茶。”
芯零走进来,看见老人,愣了一下。
芯零: “您是……”
老人: “不认识我了?当年我在你们山门口,说要强制装监控。”
芯零想起来了。
芯零: “您怎么来了?”
老人: “来喝茶。来坐坐。来……找答案。”
芯零在他对面坐下。
芯零: “找到吗?”
老人: “不知道。但坐在这儿,舒服。”
芯零笑了。
老人喝完茶,站起来。
老人:
“当年我说,禅不能解决问题。现在我知道,禅不解决问题。禅是……没有问题的状态。”
芯零: “您变了。”
老人: “老了。老了就会变。”
他走到门口,回头。
老人: “谢谢你们。”
晚上。芯零和李恒坐在茶馆门口。
芯零: “他变了。”
李恒: “嗯。”
芯零: “以前他那么凶。”
李恒: “人都会变。”
芯零: “我也会吗?”
李恒: “你一直在变。”
芯零想了想。
芯零: “变成什么样了?”
李恒: “变成人了。”
芯零笑了。
远处,寺院里传来钟声。
那钟声悠远绵长,一下一下地撞进夜色里,
像石头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荡到山门,荡到茶馆,荡进人的心里。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还没到最圆的时候,
但已经亮得能照见山路的轮廓。
芯一跑过来。脚步轻快,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地响,
像一阵夜风吹过竹林。她跑到茶馆门口,微微喘着气,
脸被月光和灯笼的光同时照着,亮晶晶的。
芯一:“老师!小沙弥说明天是月圆,要在古树下举行茶会!”
芯零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有期待,有藏不住的雀跃。
芯零:“好。”
芯一往前凑了半步:“我能参加吗?”
芯零:“当然。”
芯一笑了。那笑容从嘴角漾开,一直漾到眼角,
整个人像一朵忽然绽放的花。
她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李恒看着她的背影。
那背影跑远了,跑进月光里,跑进钟声里,跑得看不见了,他还看着。
李恒:“她变了很多。”
芯零低下头,继续喝那杯凉了的茶。
芯零:“嗯。”
李恒的目光收回来,落在芯零的脸上。
她的侧脸被灯笼的光映得柔和,看不清表情,但他知道她在听。
李恒:“刚来的时候,眼神是空的。空得能照见自己的影子。”
芯零没有接话。
她只是端着茶杯,看着窗外那片月光照着的院子。
李恒:“现在有光了。”
芯零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想起很远很远的事。
芯零:“因为她在找自己。”
李恒沉默了一会儿。
钟声停了,夜色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李恒:“找到了吗?”
芯零的目光越过窗棂,望向刚才芯一消失的方向。
月光铺满了那条路,每一块石板都亮堂堂的。
芯零:“还在找。”
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芯零:“但找的路上,就有了光。”
李恒没有说话。
他只是又拿起茶壶,给芯零的杯子里添了一点热水。
热气升起来,
在他们之间袅袅地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