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被抓的消息传开后,整个长兴县像炸了锅。当天夜里,县衙门外就被人泼了粪,门口的石狮子被砸掉了一只耳朵。更离谱的是,第二天一早,清丈队伍的营地外头,多了几具血淋淋的死狗——那是赤裸裸的威胁。
萧景琰坐在县衙后堂,面前摊着沈清辞刚送来的急报。谢长渊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殿下,不能再等了。这些人越来越嚣张,再不弹压,清丈根本没法做。”
萧景琰没有回答。他在等一个人。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陆啸云大步走进来,甲胄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单膝跪地:“殿下,末将到了。”
萧景琰看着他,缓缓开口:“长兴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陆啸云抬起头,目光如刀,“末将带了一百亲兵,都在城外候着。”
萧景琰点点头:“去吧。记住——弹压,不是杀人。能抓的抓,能吓的吓,能不流血就不流血。”
陆啸云重重点头:“末将明白。”
他起身要走,萧景琰又叫住他。
“啸云。”
陆啸云回头。
萧景琰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小心。”
陆啸云咧嘴一笑,转身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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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村外,那片被霸占的田地旁,聚满了人。
李虎被抓后,他儿子李彪接替了“地保”的位置。这人比他爹更狠,二十出头,一脸戾气,手里提着一把砍柴刀,站在田埂上叫嚣:“官府的人听着!这地是我们李家的!谁敢来丈,老子剁了他的手!”
身后站着百十号人,都是李家村的佃户和帮闲,手里拿着各式家伙——锄头、扁担、木棍、铁锹,个个虎视眈眈。
远处,清丈队伍的几个人缩在马车后面,不敢上前。
忽然,地面震动起来。
李彪抬头望去,脸色变了。
官道上,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铁甲反射着晨光,刀鞘敲击马鞍,发出整齐的声响。一百名骑兵,分成三列,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插过来。
李彪的手开始发抖。他身后的那些人,更是不堪——有的已经开始往后退。
骑兵在田埂前三十丈处齐齐勒马。陆啸云翻身下马,一步一步朝李彪走去。他没有带刀,只空着手。
可那气势,比刀更可怕。
李彪握紧砍柴刀,声音发颤:“你、你别过来!”
陆啸云没有停步。
“站住!再过来我砍了!”李彪举起刀。
陆啸云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刀背,轻轻一拧。李彪惨叫一声,砍柴刀脱手落地。陆啸云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按倒在地,膝盖压在他背上。
“绑了。”
两名亲兵上前,将李彪五花大绑。
陆啸云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手持家伙的村民。那些人早已吓得面如土色,有几个已经开始扔家伙。
“听着,”陆啸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清丈田亩,是朝廷的旨意,是肃亲王的命令。谁敢阻拦,就是抗旨。抗旨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杀无赦。”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
陆啸云转身,对那些缩在马车后面的清丈人员说:“开始丈量。”
清丈人员战战兢兢地拿出工具,开始丈量土地。这一次,没有人敢阻拦。
远处,萧景琰站在山坡上,望着这一幕。
谢长渊站在他身边,忍不住道:“殿下,您说‘能不流血就不流血’,陆将军这不就没流血吗?”
萧景琰摇摇头,目光幽深。
“还没完。”
谢长渊一怔。
萧景琰望着远方,缓缓道:“李彪只是条狗。狗被打跑了,主人就要出来了。”
谢长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远处,天边乌云翻滚,像是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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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湖州城,南宫府。
书房里,南宫霖坐在太师椅上,面前跪着一个灰衣人。
“李彪被抓了?”南宫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是。”灰衣人低着头,“陆啸云带了一百骑兵,李彪的人全吓跑了。清丈已经开始。”
南宫霖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放下。
“周远呢?”
“周先生……还没回来。”
南宫霖嘴角抽了抽,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冷笑。
“张世荣死了,李虎被抓,李彪也被抓。我这个江南第一世家,倒成了光杆司令了。”
灰衣人不敢接话。
南宫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庭院。庭院里种满了梅花,此时已经过了花期,只剩光秃秃的枝干。
“萧景琰……”他喃喃道,“你比我想的难缠。”
灰衣人抬起头:“东翁,要不要……”
南宫霖抬手止住他。
“不急。”他缓缓道,“他刚来,风头正盛,硬碰硬不是办法。先让他得意几天,等他把那些虾兵蟹将清完了,我们再出手。”
灰衣人不解:“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南宫霖转过身,目光幽深如潭。
“等到他以为赢了的时候。等到他放松警惕的时候。等到他……”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孤立无援的时候。”
灰衣人恍然大悟,叩首离去。
书房里只剩下南宫霖一人。他站在窗前,望着那满院枯梅,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先皇后还在的时候。那时梅家还在,南宫家还只是个小家族。他跪在先皇后面前,口称“娘娘千岁”。
如今,梅家没了,先皇后也没了。可她的儿子,却回来了。
“梅雪衣,”他喃喃道,“你生了个好儿子。可惜……”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望着窗外,目光越来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