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入初春,平时吃的菜多数是上个冬天腌的酸菜,存的萝卜或者土豆。椿菜这个时候是菜桌上最常见的食材,要么凉拌,要么炒蛋,味道都是不错的。
晚饭做好了。孙以念的妈妈王本红,嗓门清亮悠扬的喊几声:“吃饭了、吃饭了……”光听这声音,根本听不出来下个月她就又要临盆了。以念妈人不胖,关键皮肤白,眼睛大大的很有神,完全看不出来已经生过五个孩子。平日里身上就是一件深绿色的布衫,宽松肥大。加上确实不显怀,身形上一点看不出来怀孕8个多月了。今年38岁的她,实在让人有点不敢相信,这第六个孩子都要出生了。
听到招呼吃饭的声音,同样是五号头的大姐孙以坤放下手里的《杨家将》,倒扣在炕上,然后从西屋走到东屋放桌子。晚饭是萝卜汤和大米饭,满满一大铁锅的白萝卜丝汤,撒上丝丝绿白相间的葱花。离老远都闻得见豆油爆炒后的香味。以坤先是抓了一大把筷子放在桌子当间,然后填满六碗大米饭,围一圈在饭桌边缘。萝卜汤太烫,以念妈从厨房端出来放在东屋地上,添汤也要方便点。每碗米饭旁边孙以坤又配上一碗滚烫的萝卜汤,一个圆圆的饭桌上十二个碗都冒着热乎乎的气。
“爸,吃饭了”以坤喊了声躺在炕头眯眼休息的父亲孙海。“好”以坤爸答应一声,盘腿坐起来,先喝了一大口瓷茶缸里的茶水,然后就着炕沿一坐,把饭桌往身前拉了拉。孙以念喊着二哥过来和她一起洗手,厨房门口的左上角靠墙,一个红色搪瓷盆放在木板凳上,盆底下嵌着两条黄色的金鱼画,看着就有几分喜庆。
“妍妍呢?怎么没看着呢”,以念妈边摘头上的帽子边问。
“我去大门口的沙堆上看看”,孙以坤说着就迈腿往外走。果不其然,刚出大铁门,左手边的沙堆上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孩子趴在上面。外人看不出来是男孩还是女孩,剪个贴头皮的寸头,鼻子上面还吊两条鼻涕,一抽一吸的鼻涕底下显然还沾了些沙子。这个就是孙以坤最小的妹妹孙以妍,今年三岁。孙家几个孩子都长得白白净净,不知道这个小女儿怎么长得,皮肤黝黑黝黑的。两边脸蛋上还长了两个红红深深的红脸蛋,靠近点都能看见皮肤上的红血丝,就像常年在青海西藏生活长的高原红一样,确实是个很丑的丫头,关键完全看不出来是个丫头。
“妍妍吃饭了”,孙以坤说活温温柔柔的,这个13岁的女孩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文静可人。孙以妍很喜欢这个大姐,丢下手里的沙子,听话的跟在她屁股后面进屋吃饭。
孙海和王本红坐在炕沿上,地上的四个木凳子上依次坐着大姐孙以坤,二哥孙以涛,孙以念和小妹孙以妍。一家人的晚饭吃的热火朝天,孙海和二女儿孙以念往自己的汤碗里拌了点辣椒油,一时,吃饭喝汤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这样的早春傍晚,闻着倒有几分幸福的味道。
要说孙海家,在计划生育政策紧抓的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是左家村的一大奇迹。
父亲孙海,在村子里面提起这个名字还是很有名气的。80年代初,孙海在生产队里当蔬菜推销员,一干就是七年。二十几岁的人,嘴巴特别会讲话,逢人都能聊上几句。每天骑个自行车给供销社送蔬菜,勤勤恳恳、踏踏实实的做事,家里的光景却是越过越差、一穷二白。整个队里粮食都不够吃,每家每月分那点粮食少的可怜。
平日里,每个月还没到月底粮票早就用完了,剩下的日子就只能和生产队借粮或者预支下个月的,基本上就是年年粮食不够吃。就这样,孙海平日里送菜也是丁是丁、卯是卯,很多推销员经常把生产队的公粮、蔬菜什么的下班顺利捎回家。对于这样的行为,孙海是不屑一顾的,他始终信奉着老话:“事无不可对人言”。
那个年月,三个孩子两个大人,一家五张嘴,每天等着吃饭。队里粮食有限,爱人王本红经常从自己的七姨家拿回来很多南瓜,粮食不够的时候就用南瓜替,搞得大女儿孙以坤有段时间一看见南瓜就想吐。但南瓜籽还是很受欢迎,切开南瓜掏出南瓜籽,洗干净晒干后,炉子上放个黑铁锅,噼噼啪啪炒香,就成了三个孩子的零嘴儿。
80年代初,改革开放的春风终于吹到了黑土地上,这个小小的村子一夜之间仿佛焕发出不一样的生命力。生产队长用队里的广播喇叭喊话,农村开始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实行“包产到组”、“联产到劳”、“包干到户”的土地变革制度。这对于孙海来说,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脑子里认真琢磨了好几天,最后决定自己干。生产队看好这个苗子,想安排他在大队做个管理职务,孙海还是给拒绝了。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总有什么更美的风景在等他,一个不甘平凡的心每天跳动的那样热烈。
和爱人商量了一个晚上没合眼,第二天一早,孙海来到银行贷款了一万元。这是他人生中第一笔借款,还是这样一笔巨款。压力肯定是有的,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他用这一万块买了一辆解放车,开始了跑运输拉货的生意。这辆牌照939的汽车,也是村里第一辆车。82年的村里、乡里太多的基础建设在等着开始,鹤西这个煤炭小城,光往洗煤厂拉煤就是一个挣不完的生意。也就一年不到,孙海就成了村里的万元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