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红红,夫妻俩人却总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空落落的。仿佛这个未出生的儿子把一切问题都解决好了。为什么一定是儿子呢,因为所有人都说这胎一看就是个儿子,就连王春红自己也觉得是,和怀儿子孙以涛的时候反应都是一模一样的。两个人给孩子起名字叫孙以研,研究的研,希望他以后可以考上研究生,光宗耀祖。84年的小满刚过,这个被期盼的孩子出生了,偏偏却是个女儿。
妻子王春红的精神一下崩溃了,一股火儿上来,一滴奶水都没有了,她完全接受不了这个打击。说好的儿子哪去了呢?孙海还是比较乐观的,反正还年轻,可以再要嘛。经过几天的消化,王春红也慢慢接受了这个三女儿的到来。想着之前的名字太男性化,最好还是改一下,研究的研换了一个偏旁部首,改成女字旁的妍,孙以妍这个名字就被正式定下来了。
接下来是第二个难题,目前乡里和村里计划生育抓的紧,孙海家这个孩子是第四胎,没有指标,按政策这是超生的孩子。超生乡里是不给办户口和粮本的,孙以妍就这样当起了黑户。
越是这样的围追堵截,越是燃起了孙海两夫妻的斗志。养车几年下来,钱是越挣越多,闲话听得却也不少。
“有再多钱也没用,没有儿子能继承……”、“就算挣下金山银山也没有,就只有个傻儿子……”,孙海妈时不时的也会念叨:“虽说咱家你们兄弟四个呢,但老辈说得话有理,这绝后的事情是万不能做的……”。听得多了,孙海走在村子里都觉得旁人是在指指点点,说他没儿子,说他要绝后了。
孙海媳妇越来越感觉到三女儿出生后,丈夫对于没有儿子,没有健康儿子的巨大失望和压力。平日里,听见谁家谁家又生了个大胖小子,他能连续三四天不说一句话,不管解放车拉货挣多少钱,都没办法让他脸上添一丝笑意。孙海媳妇咬着牙对他说:“生,咱就生儿子,生不出儿子就继续生,我就不信”。
两个人眼睛里都闪着坚定地光芒,这个宏伟目标一旦确定下来,他们的生活顿时比养车挣了钱都充满希望和斗志。再也不觉得比别人矮几分,谁家儿子出生了,总是在心里默念着,自己的儿子只不过是晚出生两年而已。
孙以妍半岁的时候,以妍妈又如愿以偿怀上了下一胎。这时候的情形已经十分紧迫了,村里抓超生已经成了重中之重,专门成立了计划生育小组,村里过了生育指标的妇女都被要求到乡里绝育。以妍妈这时候发挥了自己坚韧不拔的奋斗精神,逃、躲、身体不舒服,什么招式好用用什么。
好在她身形确实削瘦,这个五胎怀了大半年了完全一点不显怀,还是那件绿色大布衫,每天挑水、喂猪、做饭,完全不受影响。
人,只要坚定了一个目标,力量总是无穷大的。
三个月后,农历十月初十的早上,孙海媳妇还是像往常一样早起烧炉子做饭,满满的一大锅萝卜汤刚做好,突然感觉肚子疼。怕是要生了,她连忙喊来孙海,两个人商量着不敢张扬,去后趟房的华玉楼家喊他媳妇来家里给接生。华玉楼媳妇在村里是接产士,和孙海家关系很不错,平日里都是大哥大嫂的处着,一准不会把消息漏给村里的计划生育办。
还是在西屋的那个火炕上,接生的还是那个人,一切情形跟一年前生孙以妍的时候一样。不一样的是孙海和孙海媳妇又一次充满了期盼的目光看着华大嫂,想问的话不敢问出口。生产的艰难已经显得微不足道,孙海媳妇满脸汗水,颊边沾着几绺头发,她半抬起虚弱的身子,喏喏的问:“大嫂?”
华玉楼媳妇深叹一口气,眼睛不敢直视她,沉沉地答道:“还是个丫头”。
“那还能变不?”,孙海媳妇目光有些散乱,无力撑住自己的身子,软软的倒在炕上。
屋子里静悄悄的,包括那个刚出生的小女婴,白白胖胖的却是一声不哭,紧紧地闭着眼睛。
孙海这个时候犯难了,要说老三已经被罚款,这个再罚款倒不怕。但是村里的计划生育小组真是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