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守灵之夜
槐树屯的三月,风里还带着冬日的寒气。尤其是夜里,风从土坯房的缝隙里钻进来,呜呜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我叫陈守,今年二十八岁,是个木工手艺人。一个小时前,我接到了堂哥的电话,说我爸没了。挂了电话,我手一直在抖,连手里的刻刀都握不住。
我爸叫陈山,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从来没和人红过脸。
他怎么就没了呢?堂哥说,是心梗死的,头天晚上还在地里干活,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时,身体已经凉透了。
我连夜开车回了槐树屯。刚进村口,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烧纸的烟味,混着泥土和霉味。
这味道,我已经八年没闻过了。这八年里,我几乎没回来过,因为我总觉得这个村子,是我心里的一道伤疤。
我八岁那年是夏天,我在村西头的河里游泳,被赵村长的儿子赵虎推下了水。
河水很深,我拼命挣扎,却连头都抬不起来。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一双大手抓住了我,把我拉上了岸。
我醒来后,发现救我的是我爸。但我爸看起来很疲惫,像是大病了一场。
从那以后,我爸就像变了一个人,沉默寡言,总是在夜里偷偷烧香。
村里的人都说,我爸是被邪祟附身了。
没过多久,赵虎就死了。村里的人都说,是我爸用邪术咒死了赵虎。
赵村长当众放话,要我爸付出代价。
没过几个月,我爸就病倒了,病了整整三年,才慢慢好起来。
但从那以后,他就很少出门,像是在躲避什么。
而我妈也受不了村里人的指指点点,带着我去城里打工,后来改了嫁。
我走到家门口,院子里已经搭起了灵棚,灵棚里挂着我爸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笑得很憨厚,眼角有几道皱纹。我突然想起,我八岁那年,我爸带我去县城的照相馆,拍了这张照片。
那天,他给我买了一根五毛钱的冰棍,还说,等我长大了,就带我去城里住。
堂哥见我来了,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守儿,你回来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堂哥又说:“咱叔走得很安详,没遭罪。”
我还是没说话,只是盯着我爸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眼睛里带着一丝疲惫,像是有什么心事。
就在这时,赵村长来了。他穿着一身黑衣服,手里拿着一叠纸钱。走到灵棚前,他把纸钱烧了,然后对着我爸的照片鞠了一躬,说:“老哥,你一路走好。”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我恨他,因为他当年让我爸背了黑锅。但现在,我爸没了,恨又有什么用呢?
赵村长烧完纸钱,转过身看着我,说:“守儿,你回来了。你爸这一辈子,不容易。”
“我爸的事,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冷冷地说。
赵村长叹了口气,说:“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你爸他,是个好人。”
“好人?”我冷笑一声,“如果我爸是好人,你当年为什么要让他背黑锅?”
赵村长的脸色变了变,说:“守儿,话不能这么说。当年的事,是个误会。”
“误会?”我气得浑身发抖,“我爸差点被你逼死,你告诉我是误会?”
“守儿,你冷静点。"堂哥赶紧拉住我,"咱爸刚走,别惹事。”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我知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我爸已经走了,我要做的,是让他安息。
赵村长见我不再说话,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过头说:“守儿,你爸的丧事,我会帮你料理的。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
我没理他,转身走进了灵棚。灵棚里,我爸的棺材放在中间,棺材盖没合上。我走到棺材前,看着我爸的脸。
他的脸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像是冰一样。
我爸真的没了。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没了。
夜里,风更大了。灵棚里点着几根蜡烛,烛光摇曳。我坐在灵棚里,陪着我爸。堂哥也来了,坐在我身边。他递给我一根烟,说:“守儿,抽一根吧。”
我摇摇头,说:“我不抽。”
堂哥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
“堂哥,我爸他,真的是心梗死的吗?”我看着堂哥问。
堂哥犹豫了一下,说:“医生是这么说的。”
“医生?哪个医生?”我问。
“县里来的医生,看完就走了。”
我没说话。我总觉得,我爸的死,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灵棚里的蜡烛突然灭了一根。烛光摇曳,我爸的照片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堂哥打了个寒颤,说:“这风,怎么这么邪乎?”
我也觉得有点冷。我爸生前总说,三月的风是鬼风,会把死去的人的魂吹回来。我以前不信这些,但现在,我有点怕了。
堂哥掏出打火机,想把灭了的蜡烛点着。但刚点着,又被风吹灭了。堂哥皱了皱眉,说:“邪门了。”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了一阵口哨声。很轻,像是从灵棚外面传来的。我心里一惊,守灵夜不能吹口哨,这是槐树屯的禁忌。
堂哥也听到了口哨声,他脸色变了,说:“谁在吹口哨?”
我站起身,走到灵棚门口。外面很黑,只有月光洒在地上。我朝着口哨声传来的方向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到。但口哨声还在响着,越来越近。
堂哥也走到了我身边,他紧紧地拉着我的手,说:“守儿,咱进去吧。”
我刚想点头,突然看到灵棚门口站着一个人影。那个人影很高,穿着一身白衣服,看不到脸。我吓得后退了一步,说:“堂哥,你看!”
堂哥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看,脸色煞白,说:“没,没什么啊。守儿,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再仔细看了看,那个人影不见了。但口哨声还在响着,像是在耳边。堂哥拉着我的手,说:“咱进去吧,别在外面待着了。”
我点了点头,跟着堂哥走进了灵棚。灵棚里的烛光依旧摇曳,我爸的照片在烛光下显得更加诡异。我坐在灵棚里,心里一直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个人影。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很轻,像是从灵棚外面传来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朝着灵棚走来。堂哥也听到了脚步声,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