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滚落台阶之后，唐雨便很少再与姐姐亲近，她心底对姐姐的那份惧怕，始终都没能抹去。若是没人陪伴，她宁可一个人自娱自乐，也不愿主动凑到姐姐身边。
从小到大，唐雨最依赖的人始终是哥哥，她心中所有美好温暖的家庭记忆，几乎都与他相关。后来唐峰远赴外地读大学，唐雨花了好长的时间，才慢慢适应没有哥哥在身边的日子。
后来，唐雨也试着和姐姐亲近，可两人只要相处稍久，总会莫名其妙地生出各种摩擦与隔阂。直到唐欣渐渐长大，才真正读懂了父母的良苦用心，对妹妹的态度才慢慢温和下来。
其实，让唐雨惧怕的，从来不止姐姐，还有那似笑非笑的马婶和固执年迈的奶奶。自打唐雨回到这个家，奶奶就从没给过她好脸色，眉眼间总带着几分疏离与冷淡。
每逢年节，奶奶总会精心做上一大桌斋菜供奉佛祖，这些菜她自己根本吃不完，便会唤来家里的晚辈们一同享用。
唐雨每次都会乖乖跟着哥哥过去，可轮到盛菜时，她碗里的斋菜永远是最少的。每当这时，唐峰总会默默地从自己碗里夹些菜放到妹妹碗中。次数多了，老太太索性连唐峰的那份也跟着少给！到后来，干脆不叫他们兄妹俩过去。
好在父亲唐劲和母亲魏林知晓后，总会特意做几道可口的饭菜，安抚两个受委屈的孩子。
这天恰逢初一，老太太又在家中摆好满满一桌斋菜，这次依旧没叫唐峰和唐雨。
“好啦，别生气了，啃着大鸡腿还不开心呀？”魏林轻轻摸着儿子的头，柔声安慰道。
“姐姐都能去奶奶那边，为什么我和妹妹不能去？妈，电视里不是说，吃斋念佛的人都有菩萨心肠吗？奶奶的菩萨心肠呢？”唐峰鼓着腮帮子，满脸委屈地嘟囔。
“你这孩子，可不能这么说奶奶，她是长辈，咱们得懂规矩。快，乖乖吃饭、少说话！”唐劲说完，顺手给孩子们夹了些菜。
可唐峰心里依旧憋屈，草草吃完饭就抬着鸡腿下桌了。他来到奶奶的祠堂外，偷偷往里瞄！
“唐文，奶奶的斋菜好不好吃啊？”
“好吃，谢谢奶奶！”
“好吃就多吃点，免得睡前饿肚子哦！”
“奶奶，我还要木耳，木耳最好吃！”
“来，这碗木耳全都给你！”
“奶奶，我也想吃木耳嘛！”看着奶奶把碗里的木耳都倒给堂弟，唐欣有些不高兴。
“你这丫头，弟弟爱吃，你抢什么呀？不还有别的菜嘛？”
......
看到这里，唐峰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这会儿他竟“贼眉鼠眼”地溜进祠堂，扬起鸡腿，得意洋洋地冲众人显摆：“你们看，我有香——喷喷的大鸡腿，你们全是素菜，羡不羡慕？想不想吃？”
“哥，给我来口呗！”唐文馋得眼睛都亮了，扔下筷子立马要过来。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祠堂不能吃荤腥！别理他！”老太太搂着唐文，挡住了他。
“我就吃，就不给你们！”唐峰得意地狠狠炫了一口鸡腿。
“你这臭小子！我这儿是烧香拜佛的清净地方，你竟敢拿鸡腿闯进来，给我出去！”老太太脸一沉，厉声呵斥。
“我就不出去，哼！”唐峰斜着脖子，丝毫没有听从的意思。
“唐欣，快过来把你弟弟轰出去！别让他在这儿捣乱！”老太太向一旁的唐欣命令道。
“啊？”唐欣愣了一下，犹豫着走上前，拉着唐峰的衣袖，软声劝道，“好弟弟，快回去，等会儿我给你带些好吃的回来，好不好？”
“我才不稀罕呢！你们吃的哪有我的香？”唐峰把头一扭，满是不屑。
“你再不走，我就让你爸打断你的腿！”老太太气得举起拐杖，狠狠敲了敲地面。
“你就会吓唬我，我爸才舍不得打我！”
“真是无法无天了，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老太太怒极了，扬起拐杖大步走上前。
“奶奶，吃斋念佛的人要是动手打人，观音娘娘会生气的！以后说什么都不灵了！”唐峰冲着菩萨，大声喊道。
“什么？！”老太太一愣，转头看向供奉的佛像，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没缓过劲来。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唐劲急匆匆跑了过来：“妈，您别跟孩子一般见识，我这就带他走，这就带他走！”
“你看看你生的这个小孽种，早晚要把我这把老骨头气死哦！”
“不会的不会的，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唐劲连忙赔笑安抚。
“必须好好收拾一顿，让他长长记性！”老太太边说边用力捶打着手里的拐杖。
“知道了，我一定好好管教！”
“奶奶，我先走啦！”临走前，唐峰还不忘做了个鬼脸。
刚走出奶奶家的院门，就看见守在门口的唐雨。她紧紧捂着嘴，早已笑得直不起腰。一看到哥哥出来，她立刻迎上去，满眼崇拜地说： “哥哥，你也太厉害了吧，连奶奶都不怕！”
“小意思，这算什么！我还有更厉害的呢！”唐峰拍着胸脯，一脸得意。
“小雨，你哥这是胡闹，可不能学他，知道吗？”
“哦！”
唐劲随即转头看向儿子，脸色阴沉：“你这臭小子，一桌子好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真想把你奶奶气出个好歹来？还敢有更厉害的？来，你给我说说怎么厉害法？”说完，狠狠提起儿子的耳朵。
“疼死了，疼死了！爸，你松手啊！我......我随口说说的嘛！”
“那下次还敢不敢这么胡闹了？”
“不敢了不敢了！”
唐劲这才松开手。
下一秒，唐峰还是抱怨上了：“我就是气不过嘛，我记得奶奶念的经书里有说......什么众生平等，可是你看她都不叫我和妹妹，什么道理嘛？一点都平等！”
“才一年级，你就知道众生平等了？！脑袋还挺滑溜！你奶奶不叫就算了，我和你妈又没委屈你们。你们吃肉他们吃素，还不好啊？”
“可是？”
“没可是了！再有下次，我真揍你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那下次我还能吃大鸡腿吗？”
“老实点就行！”
“哦！”
“爸爸，我也要大鸡腿！”唐雨晃了晃爸爸的手。
“好，大鸡腿，一人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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