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把“针尖上的光”这四个字发给刘姐当主题名,手机还没放下,苏老就在院子里喊我:“于晴!有人找你!”
我皱了皱眉,这大中午的谁会来?顾泽前脚才走,说是公司有点事要处理。我趿拉着拖鞋往外走,心想不会又是哪个媒体来采访吧。
结果一进客厅,我就愣住了。
沙发上坐着个老爷子,头发花白,穿着件旧式中山装,手里捏着个布包,看见我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这就是沫沫?不对……是于晴吧?”
我站住:“您是?”
他没回答,转头看向苏老:“师兄,这孩子……真是灵魂共生?”
苏老点点头:“文轩,你说的那块石头,真有这事?”
林文轩——原来他就是苏父那个失联多年的师弟——深吸一口气,从布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皮上写着《灵枢研究手札》。
“当年我们三人,苏父、周明远和我,一起研究灵魂共生技术。”他声音有点抖,“不是为了炫技,是为了救沫沫的心脏病。可后来周明远野心太大,想拿去卖钱,苏父坚决不同意,闹翻了。”
我听得心口一紧:“所以传家玉佩不是唯一的媒介?”
“当然不是!”他猛地抬头,“玉佩只是引子,真正能稳定灵魂共存的,是‘灵魂共生石’。那石头和玉佩是一对,一个引魂,一个固魂。没有它,你们现在的状态……撑不了太久。”
屋里一下安静了。
我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还在,可心里已经乱了。之前张医生说过我身体在适应,但没提过“撑不了太久”这种话。
“那石头呢?”我问,“现在在哪?”
林文轩摇头:“苏父怕被抢,藏起来了。只留了一句线索——‘石藏于画,画映初心’。”
我脑子“嗡”地一声。
画?
初心?
我猛地想起苏父书房里那幅《初心》——画的是个小女孩蹲在院子里穿针引线,阳光落在睫毛上,跟苏母常讲的故事一模一样。那天刘姐看到这画,还红了眼眶说“像极了我妈年轻时候”。
“您确定这石头真的能帮我们?”我盯着他,“不是空谈吧?”
林文轩苦笑:“你以为我这么大年纪,大老远飞回来图什么?我在国外听说苏父走了,沫沫昏迷,你又顶着她的身体活下来……我就知道,那石头不能再藏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当年我没拦住周明远对苏父下手,一直愧疚到现在。这次回来,不为别的,就为把该还的,还上。”
我看着他布满皱纹的脸,忽然信了。
这不是忽悠,也不是碰瓷。他是真在乎苏父的事。
“妈呢?”我转身问苏老。
“在绣房整理旧料。”
我立刻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喊:“妈!你先别动爸的画!”
苏母正拿着软刷清理一幅卷轴,听见我喊,手一抖:“怎么了?”
“爸有没有哪幅画特别不一样?比如背后加了衬纸,或者画框特别厚?”
她愣住:“你这么一说……《初心》那幅,画框是他亲手做的,比别的都沉。我还以为他用料实在。”
我心跳快了一拍。
顾泽这时候回来了,站门口听了几句,直接掏出手机:“小陈,你现在就来苏家祖宅,带扫描仪和档案袋。把苏父名下所有画作登记造册,按创作时间排序,重点排查三类:画框异常、背板可拆卸、画面有重叠笔触的。”
小陈在那头应得干脆:“明白,二十分钟到。”
林文轩看了顾泽一眼:“你就是顾家那小子吧?苏父提过你,说你看着不靠谱,其实心里有数。”
顾泽扯了扯领带,笑了下:“那我谢谢苏老夸我。”
气氛松了点。
但我没笑出来。脑子里全是那八个字——石藏于画,画映初心。
如果真在《初心》里……那会不会早就被人动过?刘姐拿去参展的时候,有没有人拆过画框?基金会那边有没有登记过重量?
我越想越慌。
“林叔,”我拉住他胳膊,“除了这句线索,我爸还留过别的暗示吗?比如某个时期的作品更关键?或者他习惯把东西藏在哪类题材里?”
他想了想:“他常说,最要紧的东西,得藏在最干净的地方。你看他连保险柜都不用,研究笔记全夹在画册里。”
“所以他可能根本没打算让人马上找到。”我喃喃道,“是怕人滥用?”
“不止。”林文轩眼神沉重,“他还怕人心急。这技术一旦失控,轻则精神错乱,重则双魂俱毁。他宁可让它埋着,也不愿看人拿它赌命。”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
这双手现在活着,是因为苏沫让出了身体。可她也在,我能感觉到她偶尔的波动,像风吹过窗帘那样轻轻一晃。
如果我们俩真能各自独立……她是不是就能重新拥有一次人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压不住了。
“小陈来了先查《初心》,”我对顾泽说,“其他画作按年份排,但优先看那些他生病前后画的。那时候他身体差,反而可能更想把最重要的事安排好。”
顾泽点头:“我已经让工作室调电子档了,等会儿同步给你看。”
林文轩忽然开口:“还有一件事。那石头本身不发光,但它靠近玉佩时,会有轻微震感,像心跳似的。你们要是找到了,别急着拆,先试试贴在一起。”
我嗯了一声,记下了。
苏母一直没说话,这时候轻轻抚着《初心》的画角:“他走前半个月,半夜起来画这幅画。我说天黑看不清,他说‘看得清,我心里亮着’。”
我鼻子一酸。
原来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小陈很快就到了,背着设备箱,额头冒汗:“顾总,我都准备好了,从哪开始?”
“先称《初心》原画加框的重量,再扫描背板结构。”顾泽指了指画室角落的工作台,“注意别刮到画面。”
小陈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把画挪过去。
我和林文轩站在旁边,谁都没说话。
他盯着那画框,忽然说:“这木头……是星州老梧桐?”
“好像是。”我点头,“妈说那是院子里那棵老树劈下来的,爸非要用它做框。”
“那就对了。”林文轩呼吸重了些,“当年他说过,‘根在的地方,才是藏心的地方’。”
我猛地看向他:“这是不是也算线索?”
他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画框接缝处的一道暗纹,像是……刻上去的。
小陈用仪器扫完一圈,抬头:“顾总,背板有夹层,厚度异常,而且……里面可能是空的。”
我腿一软,扶住了墙。
顾泽一把搂住我肩膀:“别急,先确认内容,不动它。”
小陈又测了一遍:“夹层大概能塞进一块掌心大的石头,材质不明。要不要做无损透视?”
“等等。”林文轩突然出声,“先别用机器。苏父设过防伪机制——如果外力强行开启,夹层里的东西可能会自毁。”
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自毁?”我嗓子发干,“怎么个毁法?”
“比如遇光分解,或者接触空气氧化。”他闭了闭眼,“他太了解人性了,知道有人会强取豪夺。所以他把信任,当成最后一道锁。”
我看着那幅画,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相信世界,他是太相信“初心”了。
所以他把石头藏在一幅叫《初心》的画里,等着一个真正懂它的人来打开。
“那怎么才能安全取出?”我问。
林文轩摇头:“我不知道。线索只有八个字,剩下的……得靠你们自己悟。”
顾泽握紧我的手:“不急。既然找到了方向,就不怕慢。”
我点点头,可心跳还是停不下来。
小陈已经开始登记其他画作信息,一张张拍照编号。顾泽在旁边低声交代注意事项,林文轩则坐在一边,翻看带来的手札,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也希望我们能活下来。
我走到窗边,阳光照在脸上,暖的。
苏沫的声音没出现,可我总觉得她在笑。
也许她也看到了希望。
我回头看了眼那幅《初心》,小女孩低头穿针的样子那么安静,那么坚定。
石藏于画,画映初心。
我们离真相,已经很近了。
小陈翻开下一本画册,轻声念出标题:“《春院习针图》,创作于三年前春季,绢本设色,尺寸……”
我正要走过去,林文轩忽然抬起头,盯着那画册封面,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