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还在发光,像呼吸一样一明一暗。
我盯着它看了好久,手心全是汗。林文轩说这玩意儿得“静心共鸣”,听起来挺玄乎,其实就是让我坐那儿别动,把手放上去,心里默念点啥——他说苏父留了意识引导程序,靠感觉就行。
可我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只觉得胳膊发酸。
“于晴,放松。”林文轩坐在对面,声音压得很低,“别想着结果,先感受它的频率。”
我点点头,重新闭眼。
指尖刚碰到石头表面,一股凉意猛地窜上来,像是冬天摸到铁栏杆那种刺骨感。紧接着,胸口突然闷了一下,像被人从里面轻轻捏了一把。
“咳……”我忍不住偏头咳嗽两声。
“不行就停。”林文轩立刻说,“第一次不能太久,双魂同步太耗神。”
我咬牙撑着:“再试五秒。”
四、三、二……
额头上已经冒出细汗,手指也开始抖。脑子里像有台老式收音机,滋啦滋啦响个不停,根本没法集中。
“停!”林文轩直接拍桌,“出来!快撤手!”
我猛地抽回手,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顾泽端着杯水走进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脸色怎么这么白?”
我没吭声,喘着气摆摆手。
他走过来,把水递到我嘴边:“喝。”
我张嘴喝了两口,温的,不烫。
他蹲下来看我,拇指蹭过我额头的汗:“又硬撑?刚才在里面晃得跟筛糠似的,林老都叫你停了你还往前凑。”
“我想试试……”我声音有点虚。
“我知道你想。”他语气没重,但字字清楚,“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扛事。有我在,不用非得一口气搞定。”
我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鼻子突然有点酸。
顾泽没再多说,起身把杯子放桌上,顺手拉过沙发上的薄毯盖我腿上:“歇会儿,等会儿我陪你再试。”
林文轩轻咳两声:“其实也不急这一时。共生石刚激活,需要时间适应宿主能量场。今天能触碰并建立初步感应,已经是突破。”
“那明天继续?”我问。
“可以。”林文轩点头,“不过建议分段进行,每次不超过十分钟,中间至少休息半小时。另外……饮食要规律,睡眠更要保证。你现在身体底子不算强,灵魂负荷又大,别把自己逼垮了。”
我“嗯”了一声。
顾泽坐在旁边,手机一直静音放在桌角。我瞥见屏幕亮了好几次,消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他看都不看。
“你不处理工作?”我问他。
“现在最重要的事在这儿。”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那块石头,“其他都是小事。”
我没再说话。
过了会儿,太阳移到西边,屋子里暗了不少。窗外梧桐叶子影子扫进来,在地上晃晃悠悠。
“再来一次?”我坐直身子。
顾泽皱眉:“刚歇多久?五分钟都不到。”
“我觉得行。”我深吸一口气,“刚才最后那一下,我好像听见了个声音。”
“谁的声音?”林文轩立刻问。
“说不清……”我摇头,“不像说话,倒像是……心跳。”
林文轩眼神一动:“有可能是苏沫的灵魂波动开始响应了。你们共用一个载体,她比你更早接触这块石头的能量场。”
我心头一紧。
苏沫?
我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没有回应,但我总觉得,刚才那一瞬的凉意,不只是石头传来的。
“这次我陪你。”顾泽站起来,搬了把靠椅坐到我身后,“你要晕了我就接着。”
“我又不是纸片人。”我没好气地说。
“你是,还特别容易逞强。”他伸手理了理我耳侧乱掉的碎发,动作很轻。
我闭上眼,再次把手放上石头。
这一次,顾泽一只手轻轻搭在我肩上,掌心温热。
刚开始还是老样子,脑袋里嗡嗡响,手指发麻。可大概过了半分钟,那种压迫感居然慢慢减轻了。
我试着放空,不去想结果,也不去抓那个“声音”。
渐渐地,眼前黑下来,意识像沉进水里。
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这次不刺骨了,反而有点像夏夜风吹过皮肤的感觉。
然后——
我听到了。
很轻的一声:【累……】
像是从很深的地方飘上来的。
我猛地睁眼,手一抖差点打翻水杯。
“怎么了?”顾泽一把扶住我手腕。
“苏沫……她刚刚……”我喘了口气,“她说她累了。”
顾泽和林文轩对视一眼。
“这是好事。”林文轩声音放得很柔,“说明她的意识正在复苏,能对外界产生反馈了。虽然微弱,但比之前稳定得多。”
“那她会不会疼?”我脱口而出。
“不会。”林文轩摇头,“只是能量消耗带来的疲惫感,就像跑完长跑喘不上气。休息一阵就能恢复。”
我低头看着石头,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明明已经不在了,却还在替我承担这份重量。
“下次我少待一会儿。”我说。
“不用。”顾泽突然开口,“你按你的节奏来。她愿意撑着,是因为知道你在努力。你要是退了,她才真会难过。”
我愣住。
抬头看他,他眼神很静,像傍晚没风的湖面。
“我不是让你拼命。”他顿了顿,“我是让你别怕累。累了就歇,歇完再上。我一直在这儿,你们两个,我谁都舍不得丢下。”
我没说话,眼眶有点发热。
林文轩默默记录完数据,合上本子:“今天就到这儿吧。天快黑了,让她吃点东西,早点休息。”
顾泽应了声,起身关窗拉帘。
我正准备站起来,忽然眼前一黑,脚下一软。
他眼疾手快把我捞住,一手托腰一手穿腿,直接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我挣扎,“我能走!”
“你能走我也不让。”他稳稳抱着我往门口走,“刚才心率都飙到一百二了,还想骗谁?”
“那是共鸣反冲……生理反应……”
“哦。”他淡淡应一句,“所以你现在脸红也是生理反应?”
我闭嘴了。
他把我放到隔壁房间床上,掖好被角,又倒了杯温水放床头。
“睡一觉。”他说,“明早我陪你过来。”
“你不走?”我问。
“我睡客厅。”他坐进沙发,“有动静我能听见。”
我盯着天花板,轻声说:“谢谢你。”
他没回答,只说了句:“睡吧,晴晴。我会一直在。”
我闭上眼,没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听见房门被轻轻推开。
脚步很轻,走到床边停下。
然后是毯子被拉高一点的声音,还有人低声说了句:“你们都别怕,我在呢。”
我没睁眼,也没动。
但心里清楚——
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第二天中午,我第三次尝试共鸣。
这次时间更长,差不多撑了八分钟。
过程中有两次呼吸紊乱,顾泽立刻出声提醒我调整节奏。我照做了,一边吸气一边默念苏沫的名字。
到最后,指尖竟然泛起一层极淡的光,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那种微亮。
林文轩激动得差点摔了笔:“同步率78%!这数据比预估快了至少两周!”
我睁开眼,累得一句话不想说。
顾泽递来毛巾擦手,又剥开橘子一瓣瓣喂我吃。
“甜吗?”他问。
“嗯。”我含糊应着。
“那就多吃点。”他笑,“补补脑子,下次争取破八十。”
我白他一眼:“你以为这是考试刷分呢。”
“差不多。”他耸肩,“反正咱不着急,一天进步一厘米,一年也能走完一公里。”
我笑了下,靠在床头没动。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那块石头上,它依旧微微发着光。
顾泽坐回椅子里,拿起手机终于看了眼消息,回了几条,又锁屏放回去。
我看着他,突然说:“你其实不用这样全程守着。”
“我不守着谁信?”他抬眼,“你昨天差点一头栽地上,我要是不在,谁能第一时间抱住你?”
“林老在啊。”
“他九十岁的人了,跳起来接你?”
我噎住。
他把椅子拖近了些,握住我的手:“听着,于晴。这件事很重要,但你们两个活着更重要。你可以拼,但必须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拼。不然我宁愿你慢点来。”
我没再反驳。
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傍晚时我们又试了一次。
这次我没主动延长,但状态比之前稳多了。顾泽坐在我身后,手搭肩上,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莫名让人安心。
结束的时候,林文轩看着数据表直点头:“趋势很好。照这个速度,最多一周就能进入深度激活阶段。”
“那就好。”我揉着太阳穴,“苏沫那边……也有反应吗?”
“有。”林文轩看着我,“她的情绪波动越来越清晰了。刚才你共鸣时,她传递出一段温暖的感知,像是……感谢。”
我鼻子一酸。
顾泽轻轻捏了捏我的手。
窗外天色渐暗,梧桐树影缩回墙角。
我靠在椅背上,累得不想动。
顾泽起身关灯,只留一盏小台灯,暖黄光照着那块仍在呼吸般闪烁的石头。
他坐回来,声音很轻:“今天辛苦了。明天继续,我还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