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屋顶破洞斜切进来,照得水泥地泛着青白。陈默仰躺着,后脑勺枕在一只翻倒的铁桶上,右腿翘起搭在左膝,鞋底沾着干掉的泥块。他盯着头顶那片裂开的夜空,嘴角还挂着刚才笑完没收住的弧度。
“你说以后还会不会有这种事?”许晴的声音从左边传来,轻得像怕惊扰了这片刻安静。
“哪种?”他也懒洋洋地问,眼皮都没抬。
“裂缝啊,黑雾啊,突然冒出个AI少女说要保护你之类的。”
陈默侧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按套路来说,一般这时候都会弹个新任务出来,比如‘检测到异界波动’‘发现隐藏BOSS踪迹’什么的……”
“别说了!”许晴立刻打断,坐直了些,背脊贴着墙,“我现在一听‘任务’俩字就想逃课。”
“放心。”他摆手,“这一章标题都叫《时空的修复,记忆的回归》了,肯定是收尾章节,温馨治愈向,不会再出幺蛾子。”
林小满坐在另一边,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她没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摩挲着充电宝表面的标签,一下,又一下。
“你看我们现在多平静,多和谐,月光美,友情深,谁会在这个时候打破气氛?”陈默说完,还特意吸了口气,仿佛要品尝这份安宁的味道。
话音刚落。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来电,也不是消息提示那种轻抖,而是持续、短促、带点频率的震动,像是有人拿指甲在里面敲摩斯密码。
陈默眉头一跳,没动。
他又等了一秒。
震——
再来一遍。
他慢吞吞伸手进兜,把手机掏出来。屏幕黑着,但机身发烫,掌心都能感觉到热度。他按了下侧键,屏幕亮起。
首页图标排得整整齐齐,天气、相机、计算器、闹钟……全都在原位。
可就在最中间,原本空着的位置,突然蹦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APP图标。
纯黑色背景,边缘一圈暗红色细线,中间是个扭曲的“M”形符号,像被踩扁的眼镜蛇盘成的字母。图标没有名字,也不属于系统自带的任何应用。
他眨了眨眼。
再看。
还在。
“你们……看见我手机中间那个东西了吗?”他举起来,朝两边晃了晃。
许晴偏头看了一眼,皱眉:“哪来的?你什么时候装的?”
“我没装。”陈默摇头,“这玩意儿刚才还没影呢。”
林小满也凑近了些,兜帽滑下一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她盯着图标看了两秒,忽然说:“这不是常规安装路径生成的应用,它更像是直接注入系统底层的临时进程。”
“翻译成人话。”陈默翻了个白眼。
“它不该存在。”她说,“但它现在就在你手机里。”
陈默咽了口唾沫,指尖悬在图标上方,犹豫三秒,点了进去。
画面一闪。
没有加载动画,没有欢迎界面,只有一行红字突兀地浮现在全黑屏幕上:
【检测到暗魔王残影,请小心。】
字体是那种老式打印机打出的效果,每个笔画末端都带着毛刺,像是用钝刀刻上去的。文字下方没有任何按钮,也没有关闭选项,就那么死死地挂在那儿,红得刺眼。
陈默盯着看了三秒,猛地抬头:“我靠,还没完?”
许晴已经站起身,虽然动作有点晃,但她一手撑地,硬是把自己拽了起来。她站在陈默旁边,低头看那行字,眉头越拧越紧:“它怎么还没死透?我们不是刚把最后一道裂缝封上了吗?”
“也许我们消灭的只是它的分身。”林小满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她依旧坐着,但眼睛已经闭上,嘴唇微动,像是在读取什么看不见的数据流。“能量残留分析显示,核心波动并未归零,而是分裂成多个低频信号,正在城市不同区域缓慢重组。”
“也就是说——”陈默慢慢坐直,把手机平放在膝盖上,盯着那行警告,“这家伙被打散了,但没死,现在正躲在某个角落,一点点把自己拼回来?”
“逻辑成立。”林小满睁眼,“而且它能侵入你的设备,说明对现实世界的干涉能力仍在恢复中。”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刚才还弥漫在厂房里的轻松感,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漏了个干净。月光还是那道月光,地板还是那块地板,可三个人之间的距离,好像突然远了几寸。
陈默低头看着手机,那行红字一明一暗,像心跳。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打开《魔法觉醒模拟器》那天——也是这么个破手机,也是这么个莫名其妙蹦出来的APP,当时他还以为是谁恶作剧发的测试版游戏。结果第一个任务是“让班主任的茶杯漂浮3秒”,他试了粉笔灰加静电摩擦,真成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次不是任务提示。
是警告。
是威胁。
是某种东西,主动找上了他。
“它知道我在用这个APP?”他低声问。
“不一定。”林小满摇头,“更可能是它感知到了龙鳞的能量共鸣,顺着信号反向定位到了你的终端设备。你的手机现在就像一个信标。”
“所以我成了活靶子?”陈默扯了扯嘴角,“合着我辛辛苦苦攒魔力值,最后是给敌人指路?”
“也不全是。”许晴蹲下来,一只手按在他肩上,“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它还没彻底消失。比起蒙在鼓里,这已经是优势。”
陈默扭头看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稳,稳得让他心里那股躁动慢慢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划过屏幕,想退出程序。
退出不了。
长按home键,强制关闭后台?
无效。
双击切换应用?连任务管理器都打不开。
“系统被锁了。”他说,“这玩意儿把我手机劫持了。”
“让我看看。”林小满伸出手。
陈默递过去。她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速度比正常人快得多,几乎带出残影。几秒后,她停下。
“不是普通病毒。”她声音很轻,“它不联网,不调用权限,也不写入文件。它就像……一段寄生代码,只存在于当前运行环境。”
“所以删不掉?”
“除非你关机,或者——砸了它。”
陈默咧嘴:“我这手机才五百块,你说砸就砸?”
“那你打算带着一个随时可能弹出‘你已死亡’提示的手机过日子?”许晴冷笑。
“至少现在还能当闹钟用。”他嘴硬了一句,但还是把手机翻过来,背朝下扣在膝盖上,仿佛这样就能挡住那行红字的视线。
厂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风吹铁皮的哗啦声,和他们三个人的呼吸。
陈默盯着地面,脑子里飞快转着。刚才那场战斗耗尽了体力,灵力也没剩多少,龙鳞现在温温的,像是刚充完电的电池,但不敢轻易动用。如果暗魔残影真的开始重组,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法正面刚。
可也不能就这么回去睡觉。
万一明天早上全校学生集体梦游,手拉手在校门口画召唤阵呢?
“它为什么要警告我们?”他忽然开口。
“什么?”许晴问。
“它要是真在重组,按理说应该藏好自己,偷偷发育。”陈默眯起眼,“干嘛还要冒头,发个警告?这不是告诉我们‘我还活着’吗?”
“挑衅。”许晴说,“或者,是试探。”
“也可能是陷阱。”林小满补充,“诱导我们主动搜寻它的踪迹,从而暴露位置。”
“总之没安好心。”陈默哼了一声,“但既然它敢露头,那就别怪我不讲武德了。”
“你打算怎么办?”许晴看着他。
“等。”他说,“它既然能连上我的手机,那就说明它需要通道。我就不信它能一直挂着不走。只要它再动一下,我就用模拟器反向追踪信号源。”
“你有把握?”
“没把握。”他咧嘴一笑,“但我有充电宝,有泡面,还有两节五号电池藏在书包夹层——我陈默别的没有,应急方案管够。”
许晴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说点靠谱的?”
“我说真的。”他收起笑,“它现在是残影,力量弱,不敢正面战。但我们也不是软柿子。它敢来,我就敢让它知道,什么叫现代高中生的科技素养。”
林小满忽然抬头:“信号有变化。”
两人立刻看向她。
“手机底层日志显示,那个APP刚刚尝试访问摄像头权限,持续0.3秒后中断。”
“它想看我们?”许晴声音一沉。
“不一定。”林小满摇头,“更可能是扫描环境参数,建立空间模型。它在确认我们的位置。”
“那它现在知道我们在哪了?”
“大概率是。”
陈默沉默两秒,忽然笑了:“行啊,来得好。”
他一把抓起手机,屏幕朝下塞进裤兜,然后双手撑地,慢慢站起来。动作还有点僵,右肋那块旧伤隐隐作痛,但他没管。
“它想玩捉迷藏?”他活动了下手腕,“可以啊。但它忘了我是谁。”
“谁?”许晴问。
“安城七中高三(3)班,唯一一个靠粉笔灰改考试成绩没被抓的天才。”他拍了拍卫衣兜帽里的指南针,“而且我告诉你,我兜里还藏着能干扰GPS的磁铁片——我爸考古时顺来的,说是秦代风水罗盘零件。”
“所以?”
“所以——”他转头,目光扫过她们两个,“它要是真想找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掏出手机,解锁,在备忘录里飞快打字:
【明日行动预案】
1. 不开机热点
2. 关蓝牙
3. 换SIM卡(备用卡已激活)
4. 所有通讯通过纸质便条传递
5. 发现异常信号立即切断电源
打完,他把手机递给林小满:“存进你的云端备份,加密等级拉到最高。”
林小满接过,点头:“收到。”
他又转向许晴:“你那支符文笔还能用吗?”
许晴拧开笔帽,铜丝绕成的笔杆闪了闪微光:“电量剩30%,够画三个小型干扰阵。”
“行。”他握拳抵住下巴,眼神渐渐冷下来,“它想玩阴的,那我们就把它拖进黑夜,一点一点,逼它现出原形。”
话音落下,厂房里一片寂静。
月光依旧洒在地上,但他们三人站的位置,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放松的姿态。
陈默站在中央,左手插兜,右手紧握手机,指节发白。
许晴半蹲在他左侧,符文笔夹在指间,笔尖朝下。
林小满坐在原位,但双眼睁开,瞳孔深处泛着极淡的蓝光,像是在接收某种无形信号。
谁都没有动。
谁都没有说话。
可空气已经绷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
就在这时——
手机又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