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师徒联展结束的第三天,沈嘉明的手机就炸了。
不是客户催方案,也不是董事会开会通知,是一封来自日内瓦的邮件——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文化发展项目高级官员托马斯·雷诺亲自发来的视频会议邀请函,主题写着:“关于全球艺术普惠计划的合作意向”。
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两分钟,才点开附件。里面是他们基金会过去两年的所有公开数据报告,连肯尼亚那间用集装箱改造成的画室照片都被翻了出来。
“我靠。”沈嘉明把手机往桌上一拍,“这都盯上咱们了?”
助理小声说:“上周《星州日报》头版登了您和夏晚的专访,标题是‘一个企业继承人和六个美术生的故事’,转发量破百万。外网也有转载,可能就是那时候被注意到的。”
沈嘉明没吭声,起身走到办公室墙边,那儿挂着一幅学生画的水彩——一个小女孩坐在废墟上画画,背景是塌了一半的房子,手里却握着一支崭新的铅笔。
那是他在尼泊尔建的第一间公益画室里的作品,当时随手拍下来带回了国内,后来越看越觉得扎心。
“准备会议室。”他说,“这次不能掉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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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州总部二十三楼的国际会议厅,大屏亮起时显示的是日内瓦总部的标志。托马斯坐在镜头前,西装笔挺,表情严肃得像要审案子。
“沈先生,我们关注贵基金会已有六个月。”他开门见山,“但民间公益组织太多,我们需要确认三件事:第一,透明度;第二,可持续性;第三,本地化执行能力。请证明。”
沈嘉明点头,直接调出PPT。
“先看第一项。”他点开地图,“这是两年来建成的37所公益画室分布图,覆盖非洲、南美、东南亚共12个国家。每间画室的建设成本、运营开支、师资来源、资金流向,都在官网实时更新,第三方审计机构按季度发布报告。”
屏幕切到一段视频:一名当地老师正在教孩子调色,教室墙上贴着收支明细表,连一支蜡笔的采购价都列得清清楚楚。
托马斯微微颔首:“继续。”
“第二项,可持续性。”沈嘉明切换页面,“我们提交了五年扩展计划,目标新增200所画室,重点放在战后地区和偏远乡村。预算模型已通过内部风控审核,每年发布《全球艺术普惠白皮书》,接受公众监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指望这个项目能赚钱,但它必须活得下去。”
托马斯眼神动了一下。
“最后一项。”沈嘉明按下遥控器,“请您听三段录音。”
第一个声音来自乌干达的一位校长:“以前孩子们放学就去捡垃圾换钱,现在他们会问‘老师,今天还能画画吗?’”
第二个是秘鲁山区的志愿者:“有个男孩原本有暴力倾向,接触绘画半年后,他的画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刀和血。”
第三个是越南河内的女教师,带着哭腔:“我们学校被洪水冲毁那天,学生们第一件事是抢救画具……他们说,那是他们唯一能带走的东西。”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托马斯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沈先生,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会找你吗?”
“因为热度?”沈嘉明笑了一声。
“不。”托马斯摇头,“是因为你在采访里说的那句话——‘艺术不是奢侈品,是穷孩子也能呼吸的空气。’我们查过你的履历,你曾与林正宏合作打压顾氏,一度走偏路。但现在,你选择把错误赚来的钱,一分不少地还回去。”
沈嘉明沉默。
“我们决定合作。”托马斯重新戴上眼镜,“首期拨款五百万美元,资源对接团队下周入驻星州。”
掌声从后排响起,沈嘉明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楼下新挂的横幅上:“沈氏艺术公益计划,点亮每一支画笔。”
***
新闻发布会当天,现场来了二十多家媒体。
沈嘉明站在台上,背后大屏滚动播放着各地孩子的画作:沙漠里的骆驼、战火中的风筝、贫民窟窗口望出去的月亮……
“从今天起,我们将启动‘百名艺术家志愿行’计划。”他说,“邀请国内外知名画家前往试点国家授课,首批导师候选人包括于晴、夏晚等。”
台下立刻有人举手:“沈总,有人说您这是借公益洗白企业形象,怎么看?”
沈嘉明没回避:“你说得对,确实有人这么想。”
全场一静。
“所以我现在就把所有赞助商名单和资金用途打在大屏上。”他一挥手,表格刷地展开,“每一分钱去哪了,都能查到。另外,成立独立监督委员会,由教育界、艺术界、非营利组织代表组成,随时抽查。”
又有人问:“万一企业冠名进画室,会不会变味?”
“不会。”他答得干脆,“我们拒绝一切品牌露出。德国一家建材公司愿意免费提供建材,条件是不能挂他们牌子;日本一个教育机构提供课程体系,只要求员工能参与志愿服务。我们答应了。”
他停顿片刻,语气低了些:“那些孩子不知道你是谁,但他们记得你给的颜色。这就够了。”
发布会快结束时,一段短片突然播出——肯尼亚的一个小女孩,第一次拿到全套画具,手指沾着颜料,在纸上涂出一片红色,然后咧嘴笑了,眼泪跟着往下掉。
弹幕瞬间炸了。
“破防了。”
“原来一支画笔真的能让人哭。”
“这才是企业该干的事。”
沈嘉明看着屏幕,眼眶有点发热。他知道,这一仗,赢了。
***
海外洽谈间设在沈氏集团东区会所,连着签了三天。
第一天,德国新能源材料商同意为所有新建画室提供环保建材,并开放技术培训通道。
第二天,日本远程教学平台主动接入,免费提供十年使用权。
第三天,中东某物流集团拍板:未来五年,所有物资运输全免运费。
最狠的是第五家——美国一家科技公司,直接提出共建“数字艺术舱”,把VR绘画课程送到没有老师的角落。
“你们要什么回报?”对方代表笑着问。
沈嘉明也笑:“让你们的员工每年抽出三天做志愿者,子女可优先参加我们的青少年艺术营。”
“成交。”
五份战略合作协议当场签署。走出会议室时,助理拿着手机追上来:“沈总,又有七家企业发来合作意向书,还有三个地方政府想引进项目。”
他嗯了一声,没多说,径直上了顶楼。
落地窗前,城市灯火如星海铺开。他掏出手机,打开一封未发送的邮件草稿,收件人栏写着“于晴、夏晚”,标题是《公益授课行程初拟》。
他删掉“初拟”两个字,改成“确认函”。
然后点了发送。
手机刚放下,日内瓦那边的消息来了:托马斯已提交评估报告,首期拨款流程启动,预计十个工作日内到账。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墙上那幅尼泊尔孩子的画。
这一次,他看得更久。
楼下传来欢呼声,是团队在庆祝签约成功。他没下去,只是拿起桌上的项目手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便签,是他自己写的:
“别忘了你曾经走错的路。”
他摸了摸那行字,嘴角动了动。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吹动了手册页角,哗啦一声,翻到了封面。
封面上印着一句话:
“每一支画笔,都值得被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