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明的邮件我看了，公益授课确认函发得挺及时。刚回了个“收到”，手机还没放下，林文轩就在研究室门口喊我：“于晴，来做个例行检测。”
我应了一声，把手机塞进卫衣口袋，起身往苏家祖宅后院走。这间研究室是苏父生前的工作间改造的，墙上还贴着几张泛黄的电路图，桌上摆着那块共生石和传家玉佩，连着一堆我看不懂的仪器。林文轩说这是“灵魂共振监测系统”，听着像科幻片，但用起来还挺靠谱。
“今天状态不错啊。”他一边调设备一边说，“心率、脑波都稳定，苏沫的灵魂波动也比上周强了15%。”
我坐在检测椅上，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没什么不适，反而有种奇怪的轻盈感，像是身体终于认了我这个“房客”。
“我能感觉到她。”我说，“刚才翻邮箱的时候，她好像在笑。”
林文轩抬头看了我一眼：“你们能交流了？”
“不是说话那种。”我摇头，“更像是……情绪共振。比如我现在放松，她也会安静下来。”
他点点头，在平板上记录数据：“照这个趋势，再有两周，说不定真能实现短暂分离。”
我笑了下：“那我是不是能睡个完整觉了？天天做梦替她应付美术课点名，累死了。”
林文轩也笑了：“你俩现在是共用CPU的双系统，能开机不蓝屏就不错了。”
我们正说着，桌上的共生石突然闪了一下。
我以为自己眼花，可紧接着，那石头由内而外透出红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玉佩也开始震，发出细微的嗡鸣，连带着仪器屏幕上的波形线猛地跳成锯齿。
“怎么了？”我坐直身体。
林文轩脸色变了，一把按住暂停键：“别动！”
可已经晚了。一股闷痛从胸口炸开，像有人拿钝器敲我的肋骨。我喘不上气，手撑着椅子扶手，冷汗瞬间冒出来。
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是苏沫的——
“好黑……灯呢……我看不到……”
“撑不住……要掉了……”
“苏沫！”我喊她名字，可意识像被抽走了，眼前发灰。
林文轩冲过来拔掉电源，红光才慢慢退下去。我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手指还在抖。
“她怎么样？”我哑着嗓子问。
“灵魂信号弱了。”林文轩盯着屏幕，“刚才那一下，像是能量过载，差点把她震散。”
我咬牙：“不是说稳定了吗？怎么突然这样？”
“问题不在你俩身上。”他拿起共生石仔细看，“是共鸣系统出错了。石头和玉佩的频率对不上，一个往前冲，一个往后拽，硬生生把你俩当缓冲带。”
我缓过劲儿，站起来走到桌边：“重新校准不行吗？”
“没那么简单。”他摇头，“这不是设备故障，是调节机制缺了东西。就像开车，方向盘、油门都有，可没有刹车，迟早撞墙。”
我盯着那块石头：“你是说……苏父的研究资料不全？”
林文轩沉默两秒：“有这个可能。尤其是动态补偿这部分，如果少了关键参数，短期看不出问题，长期运行就会崩。”
我立刻转身去翻资料柜。苏父的手稿分三类：纸质笔记、加密U盘、还有几本藏在画框夹层里的实验日志。我先把U盘插上电脑，打开标注“终版草案”的文件夹。
目录列得好好的：
《基础共振原理》
《载体适配性测试》
《多频段同步算法》
《共振频率动态补偿算法》
可点开最后一个，里面是空的。
我刷新、重试、换设备，三次结果一样——文档存在，内容丢失。
“没了？”我声音有点发紧。
“不是丢了。”林文轩凑过来看，“是被人删了。你看创建时间是2023年4月7号，修改记录停在4月8号凌晨三点，之后就没动过。”
“周明远就是那天被抓的。”我说。
林文轩点头：“时间太巧了。要么是他带走的，要么是苏父怕出事，藏起来了。”
我抓起手机拨通顾泽电话。响到第三声他接了，背景音是车流声。
“我在路上。”他说，“怎么了？”
“研究出问题了。”我语速很快，“共生石失控，苏沫差点散了。林文轩说缺了关键资料，可能是周明远拿走的，也可能是苏父藏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你现在怎么样？”他问。
“我没事，就是……有点慌。”我靠着桌子，腿还在软，“刚才那一秒，我真的以为她要没了。”
“我马上到。”他说，“别碰设备，等我来。”
挂了电话，我回头看向林文轩：“除了周明远，还有别的线索吗？”
他指了指资料柜最底层：“苏老当年参与过早期实验，他知道些细节。但他年纪大了，记不清具体事，只提过一句——‘补偿算法得靠实物验证，光有理论没用’。”
“实物？”我皱眉。
“他说苏父最后阶段，总拿着一块旧怀表调数据。”林文轩翻出一张老照片，“你看，这张是他和苏父在实验室的合影，他手里就有。”
我接过照片。黑白画面里，两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仪器前，其中一人手里确实攥着块铜壳怀表，表面刻着细密纹路。
“这表后来去哪儿了？”
“不知道。苏父去世后，家里没找到。”
我捏着照片，脑子里转得飞快。如果说资料是钥匙，那这块表，可能就是锁眼。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苏母端着碗热粥进来，看见我们脸色不对，手顿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她问。
“没事。”我赶紧把照片塞进口袋，挤出个笑，“就是检测有点累，歇会儿。”
她不信，但没追问，只是把粥放桌上：“趁热喝。你们年轻人忙归忙，也得顾身子。”
我点头，捧着碗暖手。她转身要走，我又叫住她：“妈，苏父以前有块旧怀表，您见过吗？”
她脚步停了，背对着我站了几秒：“……有吧。他走前一阵子总拿出来看，后来就没见了。我寻思是不是落哪儿了。”
“他常去的地方呢？工作室、书房、画室？”
“都找过。”苏母低声说，“连床底下都翻了，没瞧见。”
我嗯了声，没再问。她走出去时，轻轻带上了门。
林文轩看着我：“你觉得表还在？”
“不知道。”我把空碗放下，“但资料被人删了，表又不见了，太巧了。要么是周明远拿的，要么……是苏父自己藏了，怕谁乱用。”
话音刚落，顾泽推门进来。他外套都没脱，直接走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额头。
“出汗了。”他说，“疼不疼？”
“现在不疼。”我抓住他手，“你得帮忙。一是查周明远，他入狱前七天的所有通讯记录，有没有联系过懂技术的人；二是派人把苏家祖宅再筛一遍，特别是苏父的画，那些山水画从没展出过，说不定夹层里有东西。”
顾泽听完，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小陈，重启对周明远的审讯流程，我要他所有电子痕迹，重点查有没有传输过加密文件。”
他又转向安保团队：“全面复查苏家每一处角落，暗格、地板夹层、旧家具，尤其关注苏父最后一批画作，画框、背面裱纸都要拆开查。”
安排完，他握住我的手：“不管资料在哪，我都会找回来。”
我点头，喉咙有点堵。
林文轩在一旁整理数据：“我会把今天的波形图做逆向推演，看看能不能还原部分参数。但治标不治本，缺的那块，还得靠原始资料。”
夜深了，研究室只剩我和顾泽。他坐在我旁边，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我肩上。
“你说……苏父为什么要藏起来？”我低声问，“他明明知道这研究能救人。”
“也许他更怕伤人。”顾泽说，“这种技术一旦失控，后果比死亡还可怕。”
我闭上眼，想起刚才那片黑暗中，苏沫微弱的声音。
她不是在求救，是在告别。
“我不想让她走。”我说。
“不会的。”顾泽握紧我的手，“我们才刚找到彼此。”
窗外风刮了一下，窗帘晃了晃。桌上的共生石静静躺着，不再发光，像个普通的石头。
可我知道，它醒了。
而且，它在等下一个错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