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振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弧形讲堂。那里灯火通明,还有志愿者在讨论教案。远处轨道上有几艘民用舰缓缓靠近,灯光像星星一样。
他看了一眼时间:明天上午九点,是他的第一千场公开讲课。
就在这时,一条加密信息跳了出来,标题只有两个字:“速看”。
他皱了眉头。最近这种消息很多,有申请教学点的,有问问题的,也有来凑热闹的。但这条不一样。它用的是古星遗迹里才有的低频脉冲编码,这是他祖传口诀运行时才会出现的信号,别人模仿不了。
他打开文件。
第一个视频是拍卖会现场。在一个太空废墟中的黑市平台上,灯光昏暗,主持人戴着面具,手里拿着一块黑色芯片:“压轴拍品!‘欧阳亲授内功心法’原始录音,附赠筑基引导音频,起拍价五万信用点!”
弹幕马上刷出来:
【这也能造假?】
【我昨天花两万八买了个类似的……】
【别信!听着像AI合成的】
第二个视频更直接。街边一个铁皮箱摊位,里面堆着纸质抄本,封面印着他的名字和一张模糊头像,下面写着“官方授权”。一个穿旧防护服的年轻人蹲下翻看,问多少钱。摊主一笑:“三千,包教你三天打通任督二脉。”
第三个视频让欧阳振华猛地站起身。
画面是个小房间,角落放着廉价接收器,正在播放所谓的“调息指导”。一个人盘腿坐着,跟着指令深吸气、屏住呼吸、用力发力,节奏完全不对。不到三分钟,他就开始抽搐,眼睛翻白,最后倒地,撞翻了设备架。
视频结尾有一行小字:“因练习不当导致神经紊乱,已送医。”
欧阳振华把视频倒回去,看了三次。每次都在看那人的呼吸节奏。不对,太不对了——他教的是顺其自然,跟着身体本来的感觉走。可这段音频却让人强行加快节奏,还加了虚假的“能量爆发点”,完全是反着来的。
这不是误会,是故意改的。
他打开自己的数据库,调出第五天下午直播的存档,一帧一帧比对。盗版内容把“意念归中”说成“强行锁死杂念”,把“感知节律”改成“主动冲击宇宙共振”,连基础术语都换了,把“守中”写成了“夺枢”——差一个字,意思全变了。
他又查这些芯片的信号来源,发现它们都通过同一批中继节点转发,最终指向一片废弃空间站群,编号X-719,在中立星域边缘,是典型的黑市据点。
他关掉所有外部通讯,房间里只剩下屏幕的冷光。
很安静,只有设备风扇轻轻响着。他习惯性地把手背到身后,开始来回走动。一步,两步,三步……脚步比平时快,落地也重。走到窗边又转身,再走,再停。
窗外,讲堂的灯还亮着。他知道那边还有人在练静心法,有人试着把口诀编成歌谣,有个孩子举着画好的节律图在问志愿者。那是他一点点建起来的东西——不是为了让人飞升,而是为了让不同种族的人都能听懂自己体内的声音。
可现在有人把它变成了毒药。
他停下脚步,盯着屏幕上那人倒地的最后一帧。嘴角有血丝,手指还在抖。弹幕还在滚动:
【我也按那个练了,头特别晕】
【快删了吧,别害更多人】
“我传的是道。”他低声说,“不是商品。”
他闭上眼。
白天那个类人族女志愿者的话浮现在耳边:“我们打算用城市电网负载调节来比喻呼吸调息。”当时他还点头同意了,只要不歪曲本质,怎么讲都可以。但现在呢?那些盗版连“本质”都不认。
修真是认识世界的方法。
不是骗钱的工具。
更不该害人性命。
他睁开眼,眼神变了。不再是平静,也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沉下来的决心。
他打开黑市交易链分析图,放大X-719区域。几十个“秘籍芯片”被打包好,标签显示要发往十二个星域,最远的一批已经上了货运船,四十八小时内就会送达。
他点开一份订单详情。
买家留言写着:“听说练了能活五百岁,给我妈买一份,她病得快不行了。”
他胸口一闷,像被人打了一拳。
他合上终端,站起身,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走向床头柜,拿出一块老旧的石碑残片。这是他在废星上捡到的,最早直播时用过的东西。表面有裂纹,边缘磨损严重,但一靠近能量源就会发热。
他没激活它,只是握在手里,感受那点温热。
外面一切照常。讲堂里可能还有人在练习,社交平台上的#我在听道#话题还在涨,联盟也在准备明天第一千场的保障工作。看起来很热闹,很有秩序。
但地下,已经乱了。
他放下石碑,坐回椅子,打开内部日志系统,新建一条记录。
输入时间,标注密级:最高。
正文只有一句:
“发现大规模盗版修真内容流通,核心理念被系统性扭曲,已有修炼者因错误引导受伤。情况属实,性质恶劣。”
他顿了顿,手指停在发送键上,没有按下去。
现在还不能告诉别人。他得先搞清楚范围有多大,背后是谁在操作。如果贸然行动,只会惊动对方,让更多假货流入市场。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切换到私人信道,接入一个隐藏节点,开始追踪那些芯片的生产源头。同时调取过去十二小时的公共言论数据,筛选关键词:“练完头晕”“心跳异常”“按教程出事”。
结果出来后,他并不意外。
七十三起轻度神经紊乱报告,分布在五个星域;
十九人送医,诊断为“意识过载诱发癫痫样反应”;
三个民间共学圈自发发帖警告,称某些“高阶课程”绝对不能跟练。
所有问题资料,都来自同一个账号:【星渊藏典·尊享版】。
他记下这个ID,继续查注册信息。没有。服务器跳转十七次,终点落在X-719的一台离线主机上。
果然如此。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这时候要是有杯热茶就好了。以前在考古队熬夜,困了就泡一杯浓的,苦得舌头麻,但能提神。现在他不需要靠外物了,寿命很长,身体状态稳定。
可心里这股火,压不住。
他又打开拍卖视频,这次仔细看背景。人群中有几个戴机械面罩的人,手腕上有统一编号;角落站着个披斗篷的,拿着记录仪,镜头扫过时,立刻偏头避开。
都不是普通人。
这种规模的造假,不可能是小团伙干的。需要技术团队改音频,有分销网络铺货,还得懂一点修真的东西才能编出像样的内容。普通人连他说的话都听不懂,更别说伪造了。
能做到这些的,只有两种人:要么是顶尖学者背叛初心,要么是黑市巨头看到了赚钱的机会。
他觉得是后者。
真正懂“道”的人,不会拿它去卖钱。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再看一眼。讲堂的灯光依旧亮着,志愿者们陆续离开,三三两两地往宿舍走。一个小女孩抱着笔记本跑过广场,头发扎成两个小辫,一边跑一边哼着什么。
好像是口诀的调子。
他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建这个体系,是为了让更多人有机会接触修真,而不是让人借机骗钱。那些买秘籍的人,很多是真的相信,真的想变强。他们信他,所以他不能让他们死在错的路上。
“不能再让这些东西流出去了。”他对着玻璃上的影子说。
说完,他转身回到终端,打开本地存储,开始整理证据:原始讲稿、盗版对比、受害者案例、交易路径。
做完这些,他停了几秒,然后新建一封邮件,收件人空着,主题写的是:“关于当前修真文化传播中出现的严重问题”。
他没有点击发送。
现在只需要一个时机,一个足够响的警钟。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
有些东西,可以分享,但不可以玷污。
有些人,可以质疑,但不可以欺骗。
这一次,他不会再忍。